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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金西夏:我的抽奖商城通万朝 第18章 炭火与药渣

赵管事看着信鸽飞远,关上窗,回身吹了灯。

他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

耶律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耶律元祯没睡,手里拿着一卷兵书,但眼神并没落在字上。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筒。

“教坊司赵管事送来的,刚收到。”

耶律元祯放下书,接过竹筒,捏开蜡封,倒出一张卷着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字不多,寥寥几行。

“苏家女子苏晏,因吸入劣炭的烟毒,旧疾复发,几乎昏厥。大夫诊脉后说,是寒气入肺,她本就体虚,恐怕有危险。已照她的请求,换了三等炭。她还哭着提起亡父,说旧伤怕冷。是否要详查,请公子示下。”

耶律元祯看完,把纸条放在桌上。

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去把大夫开的方子,连药渣一起取来。”他吩咐道。

管家应声退下。

耶律元祯重新拿起兵书,但一页也没翻过去。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些。

一个时辰后,管家回来,带回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还有一块用布包着的药渣,尚有余温,透着湿气。

药渣刚从厨房取来,还带着煎煮后的药味。

耶律元祯先看药方。

方子上列着七八味药,都是些常见的药材:麻黄、杏仁、甘草、桂枝、白芍……配伍很规整,是治风寒咳喘,扶正固表的寻常方子。

他又拿起那块布,解开,看里面的药渣。

药渣已经被煎煮得看不出原形,但仔细分辨,能和方子上的药材对上。

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也没有少。

耶律元祯用指尖拨了拨药渣,凑近闻了闻。

只有一股浓郁的药苦味。

他放下布。

“那个大夫,还在府里吗?”耶律元祯问。

“在。”管家答,“按您的吩咐,留他在客院歇着。”

“带他来。”

管家去了。

很快,老大夫被领进书房。

他穿着寝衣,外面裹了件厚袍子,脸上带着刚被叫醒的困倦和不安。

耶律元祯坐在书案后,并没有让他坐下。

“今天去教坊司,看诊的那个女子,脉象如何?”耶律元祯问。

大夫躬身回答:“禀公子,那女子脉象细弱,左寸尤其虚,是心肺两亏的征兆。尺脉沉迟,是寒气入骨。舌苔白腻,舌尖微红,显然是外感风寒引动了内里的旧疾。而且她思虑过重,心神郁结,所以一遇到外邪,病势就来得特别凶。”

“晕厥的事,能作假吗?”耶律元祯看着他。

大夫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做不得假。老夫行医四十载,脉象可以伪装,但气机壅塞、气血逆乱的症状,是装不出来的。她当时气息急促,嘴唇发紫,手脚冰凉还冒冷汗,都是急症发作的样子。如果不是救治及时,恐怕性命难保。”

“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大夫想了想。

“她只说冷,说夜里旧伤会疼。老夫看她手脚冰凉,确实是阳虚的症状。她问……有没有安神助眠的香方,说夜里睡不好,旧伤发作的时候更是疼得厉害。”

“香方?”耶律元祯抬眼。

“是。”大夫点头,“老夫告诉她,可以在枕边放些晒干的茉莉或者薰衣草,有安神的效果。但她好像觉得不够,又问有没有药材可以配成香囊,随身戴着,能助眠镇痛。老夫就说了几味寻常的安神药,比如合欢皮、夜交藤、远志这些。”

耶律元祯沉默片刻。

“你可知,辛夷、麝香、冰片这几味药,合在一起,加热后会不会有特殊气味?”

大夫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

“辛夷辛温通窍,麝香开窍醒神,冰片清热止痛。三味药合用,如果用火稍微烤一下,确实会散发出一股辛窜的气味,可以提神醒脑。但这股气味很淡,要不是凑近了闻,很难察觉。而且这种配伍……不常见,大多是医家用来制香治病的,寻常方剂里很少一起用。”

耶律元祯摆摆手。“下去吧。”

大夫松了口气,行礼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耶律元祯一人。

他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药方没问题,药渣也对得上。大夫的证词同样找不到破绽。

一个体弱多病、心思重的乐伎,因为劣质炭烟引发旧疾,这都合情合理。她甚至还主动问起安神香方,想缓解失眠和伤痛——这完全符合一个久病之人的反应。

那么,香料里的那点异常气味,或许真的与她无关。

耶律元祯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很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是值守亲卫的声音,“门房收到一封信,没有落款,指名要交给您。”

“拿进来。”

亲卫推门而入,将一封信放在书案上,又无声退下。

信很薄,封口用普通的浆糊粘着。

耶律元祯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的,内容更短:

“北院萧府二管事,三日前于百香阁密购辛夷二两、麝香一钱、冰片半钱。货已送出,未留账目。”

耶律元祯盯着那张纸条。

百香阁。

他想起来了,那是南京城里最大的香料铺子,也是芳林斋的供货商。

他记得管家查到的线索。宴会上那批有问题的香料,正是芳林斋供应的。而芳林斋那个配错方子的学徒,又是萧府二管事花钱找人介绍进去的。

现在,这个二管事又亲自去百香阁买了这三味药。

辛夷、麝香、冰片。

和大夫说的一样。

这和香炉里那股若微弱的的辛窜气味,也对得上。

耶律元祯把纸条放下。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萧恒。

他那个好堂兄,身为北院枢密使,从来就没安分过。

从宴会上的挑衅,到赌局里的圈套,现在,萧恒甚至用上了香料这种下作手段。

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耶律元祯当众失态,判断失误,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恶心他一下。

至于那个叫苏晏的乐伎,或许真的只是个巧合。

一个临时顶替上来的病秧子,在那种场合紧张的绊了一跤,袖子恰好扫过了香炉。

而香炉里,早就被萧恒的人动了手脚。

她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了那个位置,成了萧恒计划里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环节。

耶律元祯拿起纸条凑近灯烛。

火苗舔上纸角,瞬间蔓延开来,将字迹吞噬,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砚台里。

他轻轻吹了口气,灰烬便散了。

“派人盯着萧恒府上那个二管事。”耶律元祯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开口,“把他最近接触的人,还有银钱往来都查清楚,尤其是他和教坊司那边的联系。”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低的“是”,像风吹过窗缝一样小。

“至于教坊司那个苏晏,”耶律元祯顿了一下,“不必再刻意去查。让赵管事看着点就行,别让她死了。”

“是。”

声音消失了,他的属下走了。

耶律元祯重新拿起兵书,翻过了一页。

教坊司,杂物间。

苏晏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更漏声响,已经三更了。

炭盆里换了新炭,烧得很旺,屋里暖融融的。

厚实的被子也送来了,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李嬷嬷傍晚时又来了一次,送来一碗新煎的药,亲眼看着她喝下去才离开。

药很苦,但苏晏一滴不剩的全喝了下去。

她病的样子越逼真,耶律元祯的疑心才会消散的越快。

窗棂又被叩响了。

三下,停顿,再两下。

苏晏没动。

过了一会儿,窗棂又被敲了一次,是同样的节奏。

接着,外面传来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窗缝。

再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苏晏又等了一刻钟,才慢慢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一条缝,伸手在窗缝里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硬物。

她把硬物取出来,关好了窗户。

回到床边,苏晏借着炭盆的光,打开了油纸包。

里面是一小块磨尖的炭条,和一张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已移目。”

是王掌柜的字迹。

苏晏看完,把纸条凑到炭盆边点燃。

火光映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移目。

这代表耶律元祯的调查重点,已经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别处。

看样子,是转到了萧恒身上。

那封匿名的密报,起作用了。

她将烧尽的纸灰丢进炭盆,拿起那块炭条,走到墙边。

墙角有一块砖是松的。

她撬开砖,里面是一个小空洞。

她从空洞里取出之前存放的几张油布包好的纸条和一枚私印,然后把炭条放进去,重新将砖塞好。

这些纸条是她之前让王掌柜收集的,上面记录着南京城里一些不起眼的消息。比如哪家铺子悄悄换了主人,哪个小官突然手头阔绰,又或者哪个坊间出现了生面孔。

这些消息看起来杂乱琐碎,毫无关联,但苏晏知道,有时候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就能发现背后隐藏的真相。

现在,耶律元祯的注意力暂时挪开了,但她不能放松。

王掌柜不能再轻易来教坊司附近。

耶律元祯说“不必再刻意去查”,不代表他不会留意这边的异常动静。

联络方式,必须换。

苏晏走回桌边,铺开一张最小的纸条,用炭条写下几个字:

“柳荫巷,墙缝,三日。”

字写得很小,也很潦草。

她把纸条卷成细细的一卷,塞进一个空心的竹制耳挖簪里,这是她早就备好的东西。

然后她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接下来几天,苏晏就真的“病”倒了。

她不停的咳嗽,总是喊冷,整个人虚弱不堪。偶尔去院子里晒太阳,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几步路就喘个不停。

李嬷嬷来看过两次,每次都见她捧着药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喝完就靠在床上,望着窗户出神,眼神空洞。

偶尔有其他乐伎或杂役经过门口,探头看一眼,见她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也都撇撇嘴走开,没人愿意多待。

一个快死的病鬼,太晦气。

苏晏乐得清净。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或者假装在睡。

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院子里的脚步声,走廊里的说话声,远处隐约的琵琶声,还有教坊司里那些永远也断不了的流言蜚语,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七天下午,她裹着厚袍子,坐在院子里一个背风的角落晒太阳。

阳光很淡,没什么暖意。

翠儿端着水盆从旁边走过,盆里装着要浆洗的衣物。

她脚步匆匆,低着头,不敢往苏晏这边看。

苏晏也没看她。

两人擦肩而过。

但翠儿走过时,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一个揉成团的小纸片,从她袖口滑落,掉在苏晏脚边的枯草丛里。

翠儿没停,径直走过去了。

苏晏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弯下腰,假装系鞋带,手指飞快的将那个纸团捡起,拢进袖中。

然后她咳嗽了几声,颤巍巍的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

关上门。

她展开纸团。

纸上用眉笔写了几个歪扭的字,是翠儿的笔迹:

“北院萧大人府上,管采买的刘管事,好赌。常去城西‘快活林’,输得多,欠了印子钱。”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教坊司张娘子前日被萧府接去陪宴,席间听刘管事吹嘘,说马上就有大钱进账,能翻本。”

苏晏看完,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燃。

火光跳动,映着她低垂的眼睫。

纸条很快烧完,只剩一点灰,落在桌上。

她用指尖将灰烬碾开,抹平,直到看不出痕迹。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一点点爬上窗棂。

屋里没点灯,只有炭盆里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她半边脸。

她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只有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

一下。

又一下。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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