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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金西夏:我的抽奖商城通万朝 第16章 香踪与疑踪

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翠儿把脸埋在膝盖里面,缩写肩膀。

苏晏闭着眼睛,听着车轮在响。

声音在巷子里响来响去,一下又一下的。

天快亮的时候,她们才回到了教坊司。

管事的婆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挥手让她们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苏晏走在最后面,她看着翠儿的背影,在转角哪里消失不见了。

那个金簪子还在她头上,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回到杂物间,把门闩上了。

天亮了,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但屋里很暗。

她没点灯,借着晨光,把身上那件灰色的衣服脱下来,然后好好检查了一遍。

袖口啊,衣摆啊,还有手指尖,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把衣服弄成一团,塞到床底下一堆旧布里头去。

然后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的房梁。

外面有鸟叫了。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一百下,才慢慢闭上眼睛。

但是她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铜镜里看到的那些金色的线,还有那个印章,还有带毒的匕首,房梁上的洞。

还有耶律元祯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知道他看见了。

他肯定还看见她走路不稳了,也看见她袖子碰到了香炉。

但是她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多少呢。

这时候,窗外有脚步声走过,是早起打扫卫生的丫鬟。

苏晏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又过了一个小时,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面铜镜。

镜子面还是看不清楚,背面的花纹在早上的光里,看起来更深了。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藤蔓,感觉很凉。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了。

敲得很轻,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这是王掌柜的暗号。

苏晏把铜镜塞回枕头下面,然后起来去开门。

王掌柜一下子就进来了,他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

他把门关上,小声说:“高人,出事了。”

苏晏看着他。

“是翠儿……翠儿刚才来找我了。就在茶楼的后巷,她把我堵住了,说要把东西还回来,银子也退给我,还说……说她什么都没干。”

苏晏倒了半碗凉水,推给了他。

“说清楚点。”

王掌柜端起碗,手有点抖。

“她说她害怕。昨天晚上回来就一直在发抖,天一亮就来找我。她说她把那个锦囊藏在怀里,根本就没敢放进去。她求我,说让我把东西拿回去,银子也还给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锦囊呢?”

“她带来了,放在袖子里,说要当面还给我。不过我没敢要。我说我得问问您。她就在巷子里哭,说要是被人发现了,她就完了。”

“她现在在哪里?”

“还在茶楼后巷等着呢,我让她别乱跑。高人,这……这可咋办啊?她要是去告发我们……”

“她不会的。”

王掌柜很吃惊地看着她。

“她要是真想告发,就不会来找你退东西了。她这个人,又害怕又贪财。她贪那根簪子,还贪以后能得到的好处。她现在就是被吓到了,需要有人再吓唬吓唬她。”

她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来一个木头匣子。

打开,里面是几张纸,还有一个小小的印泥。

“你带她去柳荫巷。”苏晏拿出一张纸,在桌上摊开,“现在就去。”

王掌柜听了很惊讶:“您要亲自去吗……”

“对。”苏晏用手指蘸了点印泥,在纸的右下角按了一下,留下一个红印子,“你稳住她,就说贵人要见她,给她一个说法。带她从后门进院子,别让人看见了。”

王掌柜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晏叫住他,从怀里拿出几个铜钱,“雇一辆车,多绕几圈再过去。”

王掌柜接过钱,就出去了。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

苏晏看着那张纸。

纸上写了几行字。

内容是说,她收了北院一个大人的钱,在宴会上偷放东西,想陷害南院的耶律大人。

最后还空着一个地方,是用来按手印的。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换了一身旧的青布衣服,头发用布包起来,脸上也抹了点灰。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女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荫巷很窄。

两边的墙很高,长满了青苔。

巷子最里面有个小院子,门很旧,油漆都掉了。

苏晏从后门进去的时候,王掌柜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指了指西边的厢房,很小声地说:“在里面呢,一直在哭。”

苏晏推门进去了。

屋子不大,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翠儿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缩成一团,听见门响,就抬起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的妆都花了,那根金簪子还在头发上,但是歪了。

看见苏晏,她愣住了。

“你……你是谁啊……”

苏晏没说话,走到桌子前面坐下了。

王掌柜也跟了进来,把门关上,守在门口。

“东西呢?”苏晏问。

翠儿手发抖,从袖子里拿出那个红色的锦囊,还有一些碎银子,都放在桌子上。

“都在这里了……那个簪子……簪子我回去就拿下来还……”

苏晏没看那些东西。

她看着翠儿。

“你说你没放。”

翠儿使劲点头,“没放!真的没放!我……我走到香炉旁边,手都在抖,真的不敢……就又拿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还东西?”。

翠儿说不出话了。

“因为昨天晚上你看见我了。你看见我进了观潮阁,看见我弹琴,还看见我差点摔倒。你怕我看见了什么,怕我发现你没放东西,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

翠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不是的……我……”

“你以为把东西还回来就没事了?翠儿,我告诉你,从你收下那根簪子开始,你就脱不了干系了。”

翠儿越来越害怕。

“在教坊司的日子,不好过吧。”苏晏的声音变轻了,“北院那位大人,给的钱少,脾气还大。你攒了那么久,才攒了那么点钱?一根金簪子,够你给自己赎身吗?”

翠儿的手指把衣服都抓紧了。

“不够。但是如果你继续做下去,以后还有。不光是簪子,还可能是银子,甚至是自由。”

“可……可那是害人啊……”

“害谁?锦囊里装的,就是普通的香粉。里面混了点磁石,加热了会有点味道,但是毒不死人。”

翠儿愣住了。

“那位贵人,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看看你敢不敢做,嘴巴严不严。你收了簪子,传了话,也到了地方——这就够了。东西放不放,其实不重要。”

“那……那为什么要让我放……”

“因为要让你觉得你在做一件大事。一件让你不敢说出去、以后也得听话的大事。”

翠儿张着嘴,说不出话。

苏晏从袖子里拿出那张纸,摊开,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你昨天晚上按了手印的东西。”她说,“上面写了你收钱办事,要害耶律大人。手印是你的,字是找人模仿你的笔迹写的,但已经足够真了。”

翠儿的眼睛盯着那张纸,人都傻了。

“你……你骗我……”

“对。但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继续做。以后在教坊司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告诉王掌柜。簪子你留着,以后每个月都有钱拿。要是做得好,说不定真能赎身。”

“第二,现在就走。你一走出这个门,我就把这张纸送到教坊司管事的桌子上。你看他是信你,还是信这张纸。”

屋子里很安静,都能听到翠儿的呼吸声。

她呼吸得很重,还在发抖。

她看看那张纸,又看看苏晏,最后看向王掌柜。

王掌柜把脸转到一边,不看她。

她伸手,想去拿那张纸。

苏晏没动。

翠儿的手刚碰到纸,又缩了回去。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一开始是小声地哭,后来就呜呜地哭起来。

哭了很久。

苏晏就一直坐着等。

桌上的锦囊和银子,在光里看着冷冰冰的。

最后,翠儿抬起头,脸上都是眼泪。她看着苏晏,眼睛红红的。

“我……我做。”

声音很哑,但很清楚。

苏晏点点头,把那张纸拿回来,当着翠儿的面,放到了桌上的油灯上。

火苗一下子就把纸烧了。

“每个月十五号,后巷第三个垃圾桶底下,有块砖是松的。”苏晏说,“把消息塞进去。钱会在第二天,放在你房门外的花盆底下。”

翠儿呆呆地看着那堆灰。

“现在,把脸擦干净,从后门出去,绕到前街,自己回教坊司。要是有人问,就说去抓药了。”

翠儿擦了把脸,站起了来。

王掌柜拉开门,让她出去了。

苏晏走到窗边,看着翠儿的背影在巷子口不见了。

“高人,”王掌柜小声问,“那张纸……您真的烧了?”

“我抄了三份。一份在你这里,一份我留着,还有一份……在别的地方。”

王掌柜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来一件事,于是说:“那马车……耶律府后巷那辆,还等吗?”

“让它走吧。现在就去。把车钱结了,让车夫走。你亲自去,看着他出城。”

王掌柜答应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苏晏一个人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塞子,把里面的一点白色粉末倒在那堆灰上。

粉末碰到灰,冒出了一股白烟,味道有点难闻。

过了一会儿,烟散了,灰也变成了一滩糊糊的东西,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她这才推门出去。

院门在她身后关上,锁上了。

然而,在耶律府的书房里。

窗户半开着,外面是中午的太阳。

耶律元祯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块羊脂玉佩。

他的手指摸着玉佩的边。

管家站在桌子前面,小声地报告。

“查过了,那天送进府里的香料,都是从‘芳林斋’买的。但是宴会上用的那批,味道有点冲。负责检查的李嬷嬷说,是新来的学徒把方子配错了,多放了辛夷。”

耶律元祯没抬头。

“人呢?”

“那个学徒已经赶走了。但是我觉得……有点太巧了。”

“说。”

“那个学徒是半个月前才进‘芳林斋’的,介绍他去的人是北街一个卖化妆品的寡妇。我去查了,那个寡妇上个月刚收了萧府二管事一笔钱,说是买胭脂的钱,但是钱很多。”

“还有呢?”

“宴会上弹琴的那个女的,是教坊司新送来的,叫苏晏。身份文书上写的是汉官苏文谦的女儿,半年前因为她爹犯罪,就进了教坊司。平时就在司里干点杂活,不怎么出来。那天是因为本来定好的乐伎突然生病了,才让她临时顶替的。”

“生病?”

“说是肚子疼。我派人去问了,那个乐伎今天早上好了,但是也说不清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耶律元祯笑了笑。

“香料有问题,是萧恒搞的鬼,想让我心烦。乐伎临时换人,也是他安排的,想安插一个他的人。”他想了想,又说,“但是那个苏晏……她摔倒的时候,你看清楚了吗?”

管家想了想。

“看清了。她抱着琴,被地毯绊了一下,身子往前倒,袖子碰到了香炉。但是她很快就站稳了,没把东西弄倒,也没出声。”

“香炉边上,当时有什么东西吗?”

管家愣了一下。

“我没注意……当时大家都在看您和萧大人赌钱呢。”

耶律元祯没再问了。

他把玉佩放在桌子上,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响。

“去查。教坊司所有弹琴的,特别是新来的。最近三个月谁和北院的人接触过,谁突然有钱了,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是。”

“还有那个苏晏。她父亲苏文谦,当初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

“案卷上写的是‘和别的国家的大臣来往,有坏心思’。具体的证据不够,但是当时正好在清理汉官,就判得比较重。家人都送到教坊司当奴隶了。”

“和哪个国家的大臣来往?”

“这个……案卷上没写。但是我好像记得,当时有人说过,好像是……西夏来的使臣。”

耶律元祯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西夏。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看到苏晏铜镜里那些金色的线。

房梁上的哪个洞。

这些疑点串联到一起,让他怀疑偷听的人,会不会是西夏的探子?

还是……另有其人?

“派人去教坊司。找个借口,搜一搜这些乐伎住的地方。特别是那个苏晏的。”

管家弯下腰。“是。”

“动静小点。”耶律元祯又说了一句,“别让她发现了。”

苏晏回到教坊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从后门进去,低着头,靠着墙根走。

前院有弹琵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女人的笑声。

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在饭堂。

她走到自己那个杂物间的门口。

手放在门上,停了一下。

然后推开了门。

屋子里还是那个样子。一张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箱子,角落里堆着东西。

但是她没马上进去。

她站在门外,看了看地面。

门槛里面的地上,有被鞋子踩过的痕迹,很淡,但是和她早上出门时留下的脚印方向不一样。

她走进去,走到床边。

被子叠得很整齐,但是她早上走之前,特意在枕头下面压了一根头发。

现在那根头发不见了。

她蹲下来,看床底下。

那堆旧布被人翻过了,最上面那件衣服的褶子方向都变了。

苏晏站起来,很无奈。

她走到桌子边,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是她父亲留下的诗册,纸都黄了,边角也破了。

她把书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就在那个破了口的油灯旁边。

然后她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

水很凉。

她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块看不清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眼睛很深。屋子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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