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的手指搭在长公主的手腕上。
脉搏细弱，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线，在皮肤下微弱地颤动。
她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怎么了？”阿山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苏晏没有立刻回答。
她松开手，仔细检查长公主之前被吹针刺中的伤口。
那伤口很小，只是一个针眼，已经发黑。
“是子母双毒。”苏晏的声音很低，也很冷。
“什么意思？”阿山完全听不懂。
“第一重毒，是见血封喉的速效毒。我之前用银针封住了她的穴位，延缓了毒素扩散，这才保住她一口气。”
苏晏的解释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阿山心上。
“那第二重呢？”
“第二重是潜伏的慢毒。”苏晏看着长公主青紫的嘴唇，“它会潜伏在血脉里，平时无事。可一旦中毒者气血不畅，剧烈奔波，或是受到惊吓，这毒就会发作。”
她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它会从内部腐蚀五脏六腑。一旦发作，神仙难救。”
阿山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勉强站稳。
神仙难救。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长公主是耶律元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她活着，就能成为指证萧奉先谋逆的活证据，成为撬动整个朝局的支点。
她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耶律元祯的全部谋划，将化为泡影。
“没有办法了吗？”阿山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苏坊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看着苏晏，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陈德和那几个宋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他们也看出了情况不妙，但事不关己，只是沉默地旁观。
苏晏没有回答阿山。
她的目光落在长公主毫无生气的脸上。
系统界面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告。
积分，还剩下三千七百点。
这是她这段时间冒着巨大风险，从耶律元祯、陈德、甚至刚刚那些死士身上榨取来的全部家当。
商城里，一个名为“广谱基因修复液（初级）”的物品正在发出微光。
它的售价，三千五百点积分。
昂贵得令人心悸。
介绍很简单：能够修复初级基因损伤，逆转非致命性细胞坏死，对大部分生物毒素有特效。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她将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寸步难行。
赌赢了……
苏晏的目光从长公主身上移开，落在了几乎崩溃的阿山脸上。
她会得到这个男人，以及他背后那位南院枢密使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信任，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加珍贵。
没有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有。”
苏晏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阿山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我师门曾赐给我一枚‘续命丹’。”苏晏看着阿山，语气变得庄重而神秘，“此丹能吊住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气，夺阴阳造化，强行续命。”
阿山听得屏住了呼吸。
“但是，”苏晏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此药药性霸道无比。施救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外人打扰。一丝一毫的惊动，都会导致气血逆冲。”
她看着阿山，一字一句地说：“到那时，不光是长公主，连我，都会一起死。”
阿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需要思考，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所有人，后退五十步！”他转身对着手下和陈德等人厉声喝道，“围成一个圈，向外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敢过来一步者，杀无赦！”
他的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迅速散开，在五十步外组成了一道人墙，长刀出鞘，背对苏晏，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黑暗。
陈德和他的人也被这股肃杀的气氛震慑，不敢多言，乖乖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很快，火光能照亮的这片小小空地上，只剩下了苏晏和躺在地上的长公主。
还有苏延龄。
“你也退下。”苏晏对她说。
苏延龄担忧地看着她，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退到了警戒圈的边缘，和阿山站在一起。
确认了周围再无旁人，苏晏立刻行动。
她迅速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那支修复液。
一支冰冷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金属注射器出现在她手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
撩开长公主的衣袖，找到手腕上的静脉，将针头稳稳刺入。
冰凉的液体被缓缓推进血管。
系统界面上，三千七百的数字瞬间变成了二百。
看着那点可怜的余额，苏晏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块。
但她没有时间心疼。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长公主的脸。
一秒。
两秒。
十秒。
长公主脸上那种骇人的青紫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就像冬雪遇到了暖阳，一点点消融。
苍白的皮肤下，渐渐透出了一丝血色。
原本几乎停止的呼吸，变得清晰可闻。
先是微弱，然后逐渐平稳，最后变得深沉而有力。
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
有效。
苏晏松了一口气，迅速将用完的注射器收回系统空间，不留下一丝痕迹。
她没有立刻叫人。
她坐在地上，用手帕擦了擦额头，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也装作一片苍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高了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喊道：“阿山队长，可以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如旋风般冲了过来。
阿山冲到长公主身边，当他看到那张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颤抖着探向长公主的鼻息。
温热的、平稳的气流拂过他的手指。
活过来了。
阿山猛地回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苏晏。
他的眼神里，原有的合作、戒备、审视，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面对神迹的震惊、敬畏，以及绝对的信服。
他单膝跪地，对着苏晏，深深地低下了头。
“苏坊主救命之恩，阿山没齿难忘！”
就在这时，林外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还夹杂着人声呼喊。
阿山和他手下的亲卫们条件反射般地跳起，握紧了武器，摆出防御的姿态。
“别紧张！”阿山侧耳细听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是我们的人！是自己人！”
他发出一声特定的呼哨作为回应。
很快，十几骑人马冲破林间的黑暗，出现在火光边缘。
为首的副将翻身下马，看到安然无恙的阿山和苏晏等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队长！坊主！可算找到你们了！”
他快步走来，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全然的轻松，反而带着一种凝重。
他看了一眼恢复了生命迹象的长公主，压低声音，对苏晏和阿山说道：“坊主，大人，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南京。”
副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就在半个时辰前，朝中传出消息，说你们一行……已于山中遭遇不测，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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