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建国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那张黑卡,指尖在卡片边缘来回摩挲。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爸。”林枫关上门,把背包放在鞋柜边。侧袋里的玄水龟动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林建国抬起头。他的视线先落在林枫绑着夹板的左臂上,停了停,又移到那个鼓囊囊的背包上。
“坐。”
林枫在父亲对面坐下。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满着,一杯喝了一半。水杯旁边是那张黑卡,卡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钱取了。”林枫说,“明天我去医院,把手术费交上。”
林建国没说话。他端起那半杯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
“你妈睡了。”他放下杯子,“她今天精神好些,还说要给你织条围巾。”
林枫鼻腔一酸。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对面的楼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爸。”他转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爷爷的事,您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
林建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伸手去够茶几另一头的烟盒,摸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烟点着了,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在灯光下盘旋上升。
“你爷爷叫林远山。”林建国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是个渔夫,至少在村里人眼里是这样。”
“但他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总说出去跑船。挣回来的钱倒是不少,够养活一大家子,还能供我念完初中。”
林建国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膝盖的毛毯上,烫出一个小黑点。他没去管,继续说:“我十二岁那年,他最后一次出门。走之前,他把我叫到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里装的就是那截竿节。”
林枫屏住呼吸。
“他告诉我,如果他三天后没回来,我就把这东西扔进后山河最深的地方。”林建国又吸了一口烟,“他说,扔的时候别回头,扔完就跑。”
“我等了三天。他没回来。”
“我又等了三天,还是没回来。”
林建国掐灭烟头,动作很用力,烟蒂在烟灰缸里碾成了碎渣。
“第十天,我去后山河。站在崖边上,手里攥着那截竿节。”他闭上眼睛,“那天河里漂上来一具尸体。穿的衣服和你爷爷出门时一模一样,但脸没了,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只剩下骨头。”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林枫感觉后背发冷。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我吓得跑回家,把那截竿节藏进灶台的砖缝里。”林建国睁开眼,“后来家里遭了场火,灶台烧塌了。我以为它跟着一起烧没了。”
他看向林枫:“直到昨晚,我看见你拿着它从房间出来。”
林枫喉咙发干。他想说话,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枫。”林建国往前倾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东西不干净。你爷爷因为它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你现在把它捡回来,是想步你爷爷的后尘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枫胸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绑着夹板的左臂。纱布下还隐隐作痛,那是今天中午在酒楼留下的伤。
“爸。”林枫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爷爷死了,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我现在也有要守护的人。”
林建国怔住了。
林枫从背包侧袋里掏出玄水龟,放在茶几上。小家伙刚睡醒,脑袋从壳里探出来,绿豆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龟壳中央那片养魂珠碎片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
林建国盯着这只龟,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它能帮妈缓解痛苦。”林枫又从内袋里掏出青玉莲子,放在龟旁边,“这个也是。”
林建国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去碰那片养魂珠碎片。但在距离龟壳还有一寸的地方,他停住了。
“这些东西,哪来的?”
“用那截竿子钓来的。”林枫实话实说,“爸,那竿子不是邪物。它能从……别的世界,钓来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说完,等着父亲的怒斥或质疑。
但林建国只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客厅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
“你爷爷临出门前,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林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说,如果有一天,这根竿子自己回来了,就说明河底的东西醒了。”
“河底的东西?”林枫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细说。”林建国摇头,“只让我记住,林家男人,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枫怀里的障目粉铁盒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轻微的震颤,而是剧烈的抖动,铁盒撞击胸口的力道大得他闷哼一声。他急忙掏出铁盒,盒盖已经弹开一道缝,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正在沸腾般翻滚。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锁定!】
【来源:正上方!距离五十米!正在快速接近!】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开,前所未有的急促。
林枫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几乎同时,客厅的吊灯“啪”一声炸裂!玻璃碎片如雨般洒落!
黑暗降临的刹那,林枫看见一道黑影穿透天花板,笔直地坠向父亲的位置!
“爸!”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将轮椅连人带椅推开!轮椅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林建国闷哼一声,但好在人没事。
那道黑影砸在父亲刚才坐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黑影落地后迅速弹起,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冻得林枫汗毛倒竖。
他右手伸向后腰,握住哑刀的刀柄。左手掏出障目粉铁盒,拇指顶开盒盖。
黑影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林枫面门!林枫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他向后仰倒,同时将铁盒里的粉末全力撒出!
灰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炸开,瞬间弥漫整个客厅。粉末沾到黑影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影的动作明显一滞,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借着这瞬间的迟滞,林枫滚到茶几旁,抓起玄水龟塞进父亲怀里:“抱紧它!”
林建国下意识抱住乌龟。龟壳上的养魂珠碎片光芒大盛,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将他和轮椅笼罩在内。
黑影似乎对那层光晕有所忌惮,转向林枫。
林枫已经拔出了哑刀。
刀身乌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轮廓。他双手握刀,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黑影再次扑来。
这次林枫看清了——那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它的动作僵硬但迅捷,皮肤是灰败的青色,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闪烁着幽绿的火光。
僵尸?还是别的什么?
来不及细想,刀已经挥了出去。
哑刀砍中黑影的肩膀,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一种砍进朽木的沉闷触感。刀刃切进去三寸,就再也砍不动了。
黑影吃痛,反手一爪扫向林枫咽喉!
林枫抽刀后退,险险避开这一爪。爪风擦过脖颈,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宿主,这东西怕光!养魂珠的光对它有效!】
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枫瞥了一眼父亲怀里的玄水龟。龟壳上的养魂珠碎片正持续散发着光晕,但那光晕只能护住父亲周围一米的范围。
得把它引过去。
林枫咬牙,主动冲向黑影。哑刀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直劈对方面门。黑影抬手格挡,刀锋砍在小臂上,迸出几点火星。
就是现在!
林枫一脚踹在黑影腹部,借力向后翻滚,同时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用力砸向客厅的窗户!
哗啦!
玻璃碎裂。窗外路灯的光透了进来,照亮了客厅一角。
黑影被光线照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冒起青烟。它本能地后退,退向光晕无法笼罩的阴影区域——恰好是父亲所在的方向。
林枫心脏骤停。
但下一秒,他看见父亲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林建国抱着玄水龟,用尽全力转动轮椅,朝着黑影撞了过去!轮椅撞上黑影的瞬间,龟壳上的养魂珠碎片光芒暴涨!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将黑影整个吞没。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后,黑影已经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色液体,正迅速渗进水泥地里。
客厅里重归寂静。
林枫撑着刀站起来,大口喘气。脖子上那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伤口也在抗议。
他走到父亲身边:“爸,您没事吧?”
林建国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稳。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玄水龟,小家伙正慢吞吞地把脑袋缩回壳里,好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金光跟它没关系一样。
“这东西……”林建国声音沙哑,“挺有用。”
林枫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他蹲下身,检查那滩黑色液体。液体已经渗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残留。他用刀尖挑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
【残留物分析:低等尸傀,被邪术炼制,无自主意识。炼制手法粗糙,但核心符印有“阴山派”特征。】
【警告:尸傀需炼制者近距离操控,操控者应在三百米范围内。】
林枫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对面的楼顶,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他握紧刀柄,正要追出去,父亲叫住了他。
“小枫。”
林枫回头。
林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爷爷留了一本笔记。当年我没敢看,把它埋在后山老屋的灶台下面了。”
“笔记里,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林枫心跳加快。
“明天。”林建国继续说,“明天你去把它挖出来。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先把家里的麻烦,清理干净。”
林枫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楼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盯上这个家了。
他握紧哑刀,刀身上的黑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那就来吧。
看谁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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