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小年夜。
朱元璋在宫里设家宴。
皇子皇孙,后宫妃嫔,济济一堂。
歌舞升平,珍馐满案。
林枫坐在朱标下首,看着眼前这桌菜。
烧鹅、炖鸡、蒸鱼、烤羊……
至少三十道。
按宫里的规矩,每道菜只动三筷子,剩下的全部倒掉。
这一桌,够清水庄那个发烧的孩子,吃一年。
“英儿。”朱元璋注意到他走神,“想什么呢?”
林枫回神。
“孙儿在想,这一桌菜,值多少银子。”
朱元璋笑了。
“怎么,嫌皇爷爷奢侈?”
“不敢。”林枫摇头,“孙儿是在算,若是省下这一桌菜,能救多少百姓。”
宴席忽然安静了。
几个妃嫔脸色微变。
朱标轻咳一声:“英儿,慎言。”
朱元璋却摆摆手。
“让他说。”
林枫起身,行礼。
“皇爷爷,今日孙儿微服去了京郊清水庄。见一农妇之子高烧,无钱医治。孙儿给了她一袋米,半斤肉,她便千恩万谢。”
他顿了顿。
“孙儿问她,村里像她这样的有多少。她说,一半。”
满堂寂静。
“孙儿又问她,一亩地产多少粮。她说,一石半。交租五成,赋税二成,自己剩下三成。一家五口,需地三十亩才能糊口。可她家只有三亩,还是租的。”
林枫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皇爷爷,孙儿算过。宫里一顿宴席,花费至少百两。百两银子,能买百石米。百石米,能救活一百个这样的孩子。”
他抬头,看着朱元璋。
“孙儿不是要皇爷爷节俭。孙儿是想说——大明的百姓,过得太苦。而我们,吃得太好。”
砰!
一个皇子摔了酒杯。
“朱雄英!你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都去啃窝头?!”
“够了!”朱元璋喝止。
他盯着林枫。
“你说这些,是想让咱做什么?”
“孙儿不敢。”林枫躬身,“孙儿只是觉得,我们坐在宫里,吃着山珍海味,不能忘了宫外那些吃糠咽菜的百姓。”
他顿了顿。
“所以孙儿请旨,从明年起,宫中用度减三成。省下的钱,设‘惠民仓’,在青黄不接时平价放粮,在灾年时赈济灾民。”
朱元璋沉默。
良久,才开口。
“减三成,够吗?”
林枫一愣。
“孙儿觉得……”
“咱觉得不够。”朱元璋站起身,“传旨——从明年起,宫中用度减半。省下的钱,一半设惠民仓,一半拨给格物院农学司,培育新粮种,兴修水利。”
他环视全场。
“你们谁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朱元璋坐下,“英儿。”
“孙儿在。”
“你说的那个惠民仓,你兼管。咱要看到实效。”
“孙儿领旨。”
宴席继续。
但气氛完全变了。
歌舞依旧,却没人有心思看。
珍馐满桌,却没人敢多动一筷子。
林枫坐回位置。
朱标低声说:“你今日,太冒险了。”
“但值得。”林枫道,“父亲,您看到了吗?皇爷爷心里,装着百姓。”
朱标看着父亲。
朱元璋正在吃一碗最简单的白米饭,配一碟青菜。
吃得很香。
他忽然明白了。
父亲打天下时,和将士们同吃同住。
坐天下后,渐渐被这宫墙隔开了。
但今日,孙儿这番话,又把那层隔阂,撕开了一道口子。
“英儿。”
“嗯?”
“为父以你为荣。”
林枫笑了。
宴席散后,朱元璋单独留下林枫。
“你跟咱说实话。”老爷子盯着他,“你今天说这些,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是。”林枫坦然,“孙儿需要宫里表态,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惠民仓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
“比如?”
“比如,规范租佃,限制高利贷,清丈田亩,摊丁入亩……”
朱元璋抬手。
“打住。这些事,一件比一件难。你现在提,会死得很惨。”
“所以孙儿不提。”林枫道,“等神机营打了胜仗,等格物院有了更多成果,等孙儿手里有更多筹码——那时候再提。”
朱元璋笑了。
“你小子,比猴还精。”
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去做吧。咱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几年。”
“谢皇爷爷。”
走出皇宫时,雪停了。
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
徐妙锦在宫门外等他。
“殿下,宴席上……”
“成了。”林枫简单说了经过。
徐妙锦松了口气。
“殿下今日之言,震动朝野。明日早朝,怕是要有风波。”
“让他们吵。”林枫翻身上马,“我们做我们的事。”
两人并辔而行。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徐小姐。”
“嗯?”
“等农业改革初见成效,我想在格物院设一个‘民生司’。”林枫看着前方,“专门研究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怎么吃饱,怎么穿暖,怎么看病,怎么读书。”
徐妙锦眼睛亮了。
“那臣女想去民生司。”
“你不算学司了?”
“算学是工具。”徐妙锦认真道,“臣女想用这个工具,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林枫笑了。
“好。等民生司成立,你就是第一任司正。”
“谢殿下。”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像两条并行的线。
延伸向远方。
那个有工厂轰鸣、农田丰收、百姓安居的远方。
林枫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以前他觉得这话太大,太空。
现在他明白了。
立心,是确立方向。
立命,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这,就是他穿越而来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却让头脑更加清醒。
前路漫漫。
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这就够了。
“驾!”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