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蓝玉皱眉。
一个锦衣卫匆匆跑进来。
“殿下,外面来了几个文官,说是奉旨观摩。”
奉旨?
林枫和蓝玉对视一眼。
这事,他们没请外人。
“谁带来的?”
“是……是工部陈侍郎。”
陈宁?
林枫眼神一冷。
这家伙,上次商税的事没整倒他,现在又来了。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陈宁带着三个文官,大摇大摆走进来。
“下官奉旨,观摩新式火器测试。”陈宁拱手,脸上挂着假笑,“殿下不介意吧?”
“既然是奉旨,请便。”林枫淡淡道。
陈宁走到桌前,拿起一把洪武一式。
“这就是靡费数十万两,造出来的东西?”他掂了掂,“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嘛。”
蓝玉脸色一沉。
“陈侍郎,不懂就别乱说。”
“下官是不懂。”陈宁放下枪,“但下官懂算账。这一把枪,成本多少?十五两?二十两?造五千把,就是十万两。这些钱,够修多少堤坝,赈济多少灾民?”
他看向林枫。
“殿下,恕下官直言。火器再利,也是杀人凶器。有这些钱,不如用在民生上。”
这话,冠冕堂皇。
几个文官纷纷点头。
“陈侍郎所言极是。”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当以仁德治国,而非穷兵黩武。”
林枫笑了。
“陈侍郎,我问你。”
“殿下请讲。”
“北元骑兵,今年冬天,会不会南下?”
陈宁一愣。
“这……边关之事,下官不知。”
“那我告诉你。”林枫一字一顿,“会。而且规模,会比往年更大。”
他走到靶场中央,指着北方。
“因为草原今年遭了白灾,牛羊冻死无数。他们没吃的,只能南下抢。”
他转身,看着陈宁。
“到时候,是你去跟他们讲仁德,还是我去?”
陈宁语塞。
“我也可以把钱用在民生上。”林枫继续,“修堤、赈灾、减赋。但然后呢?等蒙古人打进来,屠了城,抢了粮,杀了人——那时候,仁德有什么用?”
他声音提高。
“仁德,是建立在刀枪够利的基础上!没有强大的军队,再好的民生,也是给别人种的粮!”
陈宁脸色涨红。
“殿下这是强词夺理!我大明有长城,有雄关,有百万大军!”
“长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枫冷笑,“至于百万大军——陈侍郎,你去过边关吗?见过边军用的什么装备吗?”
他抓起一把洪武一式,塞到陈宁手里。
“来,陈侍郎。今天我给你个机会。”
“什……什么机会?”
“打一枪。”林枫盯着他,“用这把‘靡费国帑’造出来的凶器,打一枪。打完了,你再跟我说,这钱该不该花。”
陈宁手一抖,枪差点掉地上。
“下官……下官是文官,不会用这个……”
“不会,我教你。”
林枫不容他拒绝,抓着他的手,走到射击位。
装弹,压实。
“举起来,瞄准。”
陈宁手抖得厉害,枪口乱晃。
“看准星,对准靶子。”
“殿下,下官……”
“扣扳机。”
陈宁闭眼,咬牙,扣下。
砰!
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连退两步。
枪掉在地上。
“捡起来。”林枫声音冰冷。
陈宁颤抖着捡起枪。
“看看你打中了什么。”
陈宁看向靶子。
一百步外的木靶,完好无损。
他打空了。
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
“看来,陈侍郎的仁德,打不中靶子。”林枫捡起枪,随手一抬。
甚至没仔细瞄准。
砰!
木靶中心,炸开一个洞。
“但我这把凶器,能。”
他把枪丢给蓝玉。
“蓝将军,继续测试。”
“是!”
蓝玉咧嘴笑了,看陈宁的眼神,像看个小丑。
陈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林枫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陈宁背后,是更大的势力。
是那些不希望军队太强,不希望皇权太集中的人。
但他不在乎。
“殿下。”徐妙锦走过来,轻声说,“陈宁这次来,恐怕是试探。”
“我知道。”林枫点头,“他们在摸我们的底,看新式火器到底有多厉害。”
“那……”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林枫看向靶场,“蓝将军!”
“臣在!”
“实弹演练,开始!”
“是!”
真正的测试,现在才开始。
不是打固定靶。
是打移动靶,打集群目标,打模拟冲锋。
十二个试射员,分成三组。
一组跪姿射击,一组立姿射击,一组行进间射击。
靶子是牵着跑的草人,是摆成阵型的木桩,是披着皮甲的假人。
枪声如爆豆。
硝烟弥漫。
但新火药的烟雾很淡,视线基本不受影响。
一轮,两轮,三轮……
射击节奏稳定,故障率为零。
蓝玉看得热血沸腾。
“这要是列装全军……他娘的,老子敢带三千人,直捣和林!”
汤鼎更冷静。
“殿下,这枪的维护呢?”
“简单。”林枫早就想好了,“每个零件都有备份,坏了就换。每个士兵发一套工具,自己就能保养。”
他拿起一本小册子。
“这是《洪武一式使用维护手册》。图文并茂,识字就能看懂。”
汤鼎翻开。
里面画着分解图,标注着每个零件的名称、功能、保养方法。
甚至还有故障排除表。
“这……这是兵书啊!”
“比兵书实用。”林枫道,“军队要现代化,首先要标准化。枪要标准,训练要标准,后勤也要标准。”
他看向众人。
“从今天起,神射手教导队,按新操典训练。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是!”
测试持续到日落。
数据全部记录在案。
可靠性:连续射击三十发,无故障。
精度:一百步,十中九;一百五十步,十中七;两百步,十中五。
射速:熟练射手,一分钟四发。
维护性:全枪二十七个零件,更换最复杂的枪机,只需半刻钟。
每一项,都碾压现有的火铳。
蓝玉拿着最终报告,手都在抖。
“殿下,这份报告……能呈给陛下吗?”
“能。”林枫道,“但我要加一句话。”
“什么话?”
“洪武一式,只是开始。”
林枫望向西边。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个天空。
“接下来,会有洪武二式、三式。会有更轻的枪,更准的枪,更快的枪。”
他转身,看着众人。
“而我们的敌人,还在用弓箭,用弯刀,用一百年前的老办法。”
“诸位。”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们正在见证的,不是一把新枪。”
“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风起了。
吹散了靶场上最后的硝烟。
但吹不散的,是每个人心中那团火。
那团被名为“洪武一式”的火种,点燃的火。
蓝玉单膝跪地。
“臣,愿为殿下,为大明,开此新天!”
老兵们齐刷刷跪下。
“愿为殿下开此新天!”
声音震天。
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
鸟群扑棱棱飞向天空,在夕阳下,像一片黑色的云。
林枫抬头看着。
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这些鸟。
一旦飞起来,就不会再落回原来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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