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雪还没化。
迁安玻璃厂第一万面镜子出炉。
工匠们敲锣打鼓,庆祝产量破万。
林枫站在成品仓库里,看着堆积如山的木箱。
每箱十面镜子,一千箱就是一万面。
“殿下,南洋那边又来催货了。”沈荣拿着订单,“马六甲土王要五百面,爪哇苏丹要三百面,暹罗王室要两百面……”
“供不应求啊。”
林枫点头。
“是好事,也是问题。”
“什么问题?”
“产能。”林枫指着仓库,“现在日产百面,月产三千。”
“一年三万六千面。”
“光南洋的订单,一年就要两万面。”
“再加上国内需求……”
“根本不够。”
沈荣心算。
“那……要扩产?”
“对。”林枫下定决心,“建新厂。”
“还建在迁安?”
“不。”林枫摇头,“迁安原料好,但离应天太远。”
“运输成本高,管理也不方便。”
“新厂要建在应天附近。”
“哪里?”
“句容。”林枫早就考察过,“那里有石英砂矿,有煤炭,水路通长江,陆路通应天。”
“是理想的地方。”
沈荣犹豫。
“可是殿下,迁安厂才刚稳定,又建新厂……”
“没钱?”
“不是钱的问题。”沈荣解释,“是工匠,是管理,是技术……”
“这些都能解决。”林枫打断他,“工匠从迁安调老手,管理用流水线,技术……我亲自抓。”
他顿了顿。
“而且,新厂要用新工艺。”
“什么新工艺?”
“硫酸抛光。”
沈荣一愣。
“硫酸?”
“对。”林枫解释,“玻璃切割后,边缘有毛刺,表面有细微划痕。”
“用硫酸浸泡,能腐蚀掉表层,让表面更光滑,透光性更好。”
“这法子……安全吗?”
“安全。”林枫道,“我已经试过了,效果很好。”
“那……”
“去准备吧。”林枫拍板,“句容新厂,月内动工。”
“目标是,日产五百面镜子。”
“是!”
沈荣匆匆去办。
林枫回到格物院,开始设计新厂。
这次,他要的是真正的现代化工厂。
流水线作业。
原料处理、配料、熔制、成型、退火、切割、抛光、镀银、装配、包装。
十个车间,一环扣一环。
“徐小姐,帮个忙。”
徐妙锦放下手头的算学教材,走过来。
“殿下要设计新厂?”
“对。”林枫摊开图纸,“你看看这个布局。”
徐妙锦仔细看。
“原料车间在最北边,顺着风向,粉尘不会吹到其他车间。”
“熔制车间靠近水源,用水方便。”
“退火车间要避风,温度稳定。”
“切割和抛光车间要防尘……”
她越看越惊讶。
“殿下想得真周全。”
“不是我想的。”林枫苦笑,“是教训。”
“教训?”
“迁安厂就是没规划好。”林枫指着迁安厂草图,“原料车间在下风口,粉尘整天往成型车间飘。”
“玻璃上老是有杂质。”
“退火车间漏风,温度不稳,炸裂率高。”
“切割车间灰尘大,划痕多。”
“这些问题,新厂必须避免。”
徐妙锦点头。
“那硫酸抛光……”
“在这里。”林枫指着图纸,“单独一个车间,通风要好,工人要穿防护服。”
“防护服?”
“就是……用油布做的衣服,防酸液溅到身上。”
“硫酸沾到皮肤,会烧伤。”
徐妙锦记下。
“臣女明白了。”
“还有,”林枫补充,“新厂要建员工宿舍、食堂、澡堂。”
“工匠吃住在厂里,三班倒。”
“工钱按件计,多劳多得。”
“但质量不合格,要扣钱。”
徐妙锦快速记录。
“殿下,这要花不少钱。”
“多少钱?”
“初步估算,十万两。”
“银行贷。”林枫毫不犹豫,“玻璃镜的利润,足够还贷。”
“是。”
徐妙锦去算详细预算。
林枫继续设计流水线。
他要的,不仅是效率。
更是质量。
每一面镜子,都要完美。
……
二月十五,句容新厂动工。
五千工匠,日夜赶工。
林枫亲自督建。
“地基要挖深,厂房要坚固。”
“屋顶用瓦,不要茅草,防火。”
“窗户要大,采光要好。”
“车间之间用走廊连接,雨天也不怕。”
一条条要求,工匠们照做。
二十天后,厂房主体完工。
开始安装设备。
熔窑是最大的。
长十丈,宽三丈,高三丈。
内壁用特制耐火砖。
“殿下,这窑……太大了。”蒯祥担心,“烧热要多少煤?”
“一天十吨。”林枫估算,“但一次能熔五万斤玻璃液。”
“日产五百面镜子,绰绰有余。”
“可温度怎么控制?”
“用热电偶。”林枫拿出新设计的温度计,“插在窑里,外面看指针就知道温度。”
“这东西……准吗?”
“准。”
蒯祥不再问。
他对殿下的信任,已经成了习惯。
熔窑建好。
退火窑更长。
像一条隧道,长三十丈。
“玻璃从这头进去,慢慢降温,从那头出来。”
“时间十二个时辰。”
“温度从一千六百度,降到室温。”
“不能快,快了会炸。”
工匠们点头。
切割车间。
一排排铁架,上面装旋转的金刚石刀轮。
“玻璃放在架子上,推过去,自动切割。”
“尺寸精准,误差不超过一分。”
抛光车间。
最危险。
十个大陶缸,里面装着稀硫酸。
“玻璃浸进去,泡一刻钟。”
“拿出来冲洗,晾干。”
“表面就像打了蜡一样光滑。”
工匠们看着那刺鼻的液体,心里发毛。
“殿下,这酸……真不会伤人?”
“只要按规矩操作,不会。”林枫道,“但谁要是马虎……”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镀银车间。
最机密。
单独一个小院,围墙高,门锁严。
只有十个老工匠能进。
“硝酸银溶液,葡萄糖,加热。”
“银离子还原,沉积在玻璃背面。”
“厚度要均匀,不能有斑点。”
老工匠们记下。
这些工艺,他们签了生死状。
泄密,诛九族。
装配车间。
木工做镜框,漆工上漆,装配工组装。
包装车间。
棉絮垫底,木箱封装,贴上封条。
“封条上有编号,有日期,有检验员名字。”
“出了问题,追查到人。”
林枫一条条检查。
满意。
“可以试产了。”
二月底,句容新厂试产。
第一炉玻璃液出炉。
成型,退火,切割,抛光,镀银……
三天后,第一面句容产的镜子出来了。
林枫亲自检验。
透光率,九成八。
比迁安产的还好。
表面光滑如冰,毫无瑕疵。
镀银均匀,没有斑点。
木框结实,漆面光亮。
“好!”林枫拍板,“量产!”
三月开始,句容新厂正式投产。
第一天,产出三百面镜子。
第二天,五百面。
第三天,六百面。
稳定在日产六百面。
一个月,一万八千面。
是迁安厂的六倍!
“殿下,产能上来了。”沈荣兴奋道,“但销路……”
“销路不是问题。”林枫道,“问题是价格。”
“价格?”
“国内还是卖一百两?”沈荣问。
“不。”林枫摇头,“国内降到八十两。”
“为什么?”
“让更多人买得起。”林枫解释,“官员、富商、地主,都买得起。”
“需求大了,产量才能上去。”
“产量上去了,成本才能降。”
“成本降了,利润才能更多。”
沈荣明白了。
“那国外呢?”
“国外涨到四百两。”林枫道,“物以稀为贵。”
“他们越觉得贵,越觉得值。”
沈荣心算。
“国内八十两,成本二十五两,利润五十五两。”
“国外四百两,利润三百七十五两。”
“一面镜子,平均利润……两百两?”
“对。”林枫点头,“一月产一万八千面,就是三百六十万两利润。”
“一年……四千三百万两。”
沈荣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比国库岁入还多!”
“所以,”林枫看着他,“玻璃工坊,必须牢牢掌握在皇家手里。”
“绝不能外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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