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唐丫指尖的枯草“簌簌”滑落。她没抬头，脊背往篱笆上贴得更紧，目光死死钉在刚铺好的秸秆层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家那花脖子鸡崽又跑没影了，莫不是钻到谁家墙根下躲凉？”隔壁张婆子拎着破竹筐，脚步踏得院角石子乱响，探头探脑地扫过来。
唐丫指尖飞快地把土坑边的枯枝往里推了推，扯过几根藤蔓盖严实，声音平得没一丝波澜：“拾掇点柴火，灶台快断粮了。”
张婆子的目光在那堆新翻的湿土上打了个转，撇撇嘴：“就你家这荒院子，能找出啥正经柴？罢了罢了，别碍我找鸡。”脚步声渐远，唐丫这才松了口气，后背贴着篱笆滑坐下去，抬手抹脸时，掌心全是灰汗混揉的泥道子。
这活计，真能磨死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裹伤的布条早散了，裂口横七竖八地渗着血丝，指甲缝里嵌满黑泥。可她顾不上疼，撑着地面爬起来，继续往土坑里铺腐叶。她记得书上说堆肥得分层来，底层铺粗秸秆透气，中层覆腐叶锁肥，顶层盖薄土保湿，一步都不能乱。没工具，就用手扒、用脚踩，把积攒的灶灰细细撒匀，最后覆上薄土，盖好破草席——远远望去，就像个不起眼的土包，不细看根本瞧不出端倪。
忙完时，日头已爬得老高。她蹲在堆肥旁喘气，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检测到有机物堆积，初步形成发酵环境。但氮源严重不足，建议补充动物排泄物或豆科植物残体。】
“闭嘴。”她低声骂了句，“有牛粪还轮得到你提醒？”
系统弹幕飘过：【宿主情绪波动明显，疑似饿疯了开始与AI对线。】
唐丫没理会，扭头看向那两株土豆苗。叶片依旧蔫蔫的，边缘卷着焦痕，土面干得一戳就掉灰。堆肥是长远计，可这苗，等不起。
她回屋喝了半碗带灰的凉水，把小锄头藏进袖子，趁着村里人午睡，溜出院子绕向村后山脚。日头晒得人头晕目眩，她低着头踢开杂草，走了约莫一炷香，忽然嗅到一股凉丝丝的潮气——是石头底下渗水的味道。
她立刻蹲下，扒开半人高的野草，一条石砌沟渠赫然出现。虽已荒废多年，落叶碎石压满渠身，但渠底的湿泥一按就出水。唐丫眼睛骤然亮了：这是早年引山泉的古渠！
她抽出小锄头，疯了似的清理淤泥、撬动碎石，手心磨破了也不停。拐角处一块大石卡得严实，她用肩膀顶着锄柄使劲，脸憋得通红，才总算把石头掀开。“咕”的一声，细流顺着渠身淌了下来。
她趁热打铁，从渠尾斜挖了条一拃宽的浅沟，精准对准自家后院苗区。等回到院里，天已近黑，她趴在苗区边一看，细流正顺着沟缓缓爬行，所过之处，土色渐渐深润。
她咧开嘴，露出个疲惫却清亮的笑。这下，苗有救了。
夜里她起来两趟：一趟掀开草席摸堆肥，内里温温的，已是发酵的征兆；另一趟去渠边疏通被落叶堵住的水流。
第三天清晨，唐丫蹲在苗区前看了半刻钟。叶片舒展了，颜色从枯黄转成鲜绿，茎秆也粗了一圈，捏起来带着韧劲，不再是之前一掐就断的脆嫩。系统弹窗跳起：【土壤湿度达标，肥力提升15%。植株存活率98%，生长状态趋于稳定。】
她把指尖插进土里，湿润松软的触感让她忽然想起大学实习时，跟着导师推广生态农业的日子。那时农民摇头说“花架子没用”，她曾觉得对方顽固，如今才懂——不是不信，是没人肯真的动手去试。
她正盘算着扩大堆肥规模，耳边忽然传来窸窣声。抬头一看，唐小栓蹲在门口啃烤土豆，见她看来，眨巴着眼睛说：“姑，你昨晚半夜出去三次，我都听见了。”
“你不好好躺着，偷看我做什么？”
“满屋子都是土豆香，睡不着。”小栓爬过来，摸了摸湿润的泥土，“这地……活了？”
唐丫没答，只问：“烧退了？”
“早好了！”小栓拍着胸脯，“你要种更多？我能帮忙！”
唐丫犹豫了一下，点头：“去村外西坡捡枯草烂叶，用草席裹着带回来，别让人看见。”
“知道啦！”小栓刚要跑，又回头道，“赵三娘今早来找你，说她家娃拉肚子，想要点熟土豆，还说愿意帮你搬东西换。”
唐丫冷笑：“她是怕欠人情吧。”顿了顿，又说，“给她一小块，让她明天带一筐灶灰或两捆干秸秆来。”
傍晚前，唐丫又去拓宽了两尺渠壁，顺手摘了些野薄荷揉碎撒在堆肥周围驱虫。夜里蒸了两碗土豆泥，暖烘烘的填进肚子，这晚她睡得格外踏实。
第五天清晨，系统再次提示：【土壤肥力提升30%，微生物活性回升。建议一周后首次翻堆，加速腐熟。】
唐丫看着油亮的土豆苗，指尖掐了片叶子，鼻尖萦绕着青涩的鲜气——那是活的味道。她刚把灶灰装进布袋准备出门攒材料，就撞上了背着满满一筐干秸秆的赵三娘。
“唐丫妹子，我来还账啦！”赵三娘堆着笑，放下筐却没走，搓着手试探道，“听说你在搞‘堆肥’？能不能……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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