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得更高了。
光斜照在苗上，叶片微微晃。唐丫靠在断墙边，手还按着那片湿土，指腹能感觉到土壤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她知道，临时沃土撑不了多久了。
正盯着苗出神，脑子里“滋啦”一声响。
像是老电视没信号时的声音，刺耳又突兀。
紧接着，一块布满雪花点的屏幕直接浮现在眼前，灰绿色底，红色宋体字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弹幕：这土饿得都快啃苗了！】
【弹幕：氮磷钾加起来还没指甲盖多，苗能活三天纯属命硬！】
【弹幕：宿主体力清零还硬扛？建议放弃治疗，早死早超生，别耽误苗投胎！】
唐丫一愣，下意识闭眼甩头，以为是饿过头出现幻觉。可那声音没停，反而更清楚了。
【弹幕：别甩了！不是幻觉！本系统是“土地记忆系统”，专门帮你搞定种地那点事！】
她睁眼，心跳快了一拍。再看那屏幕，还在闪。
试探性地在心里问：“你能听见我说话？”
弹幕瞬间静止。
下一秒，一条绿色的字跳出来：
【弹幕：废话！不然谁陪你在破土边发抖？清醒点，先看这土的惨状！】
唐丫呼吸一滞。
不是幻觉。
她真有了金手指。
可她没时间高兴。人活着，就得解决问题，情绪留着以后慢慢补。
她压低嗓音，嘴唇几乎不动：“这土到底缺什么？有多严重？”
屏幕一闪，跳出一行红字：
【土壤检测报告：氮0.02‰（标准0.8‰），磷0.01‰（标准0.5‰），钾0.03‰（标准0.6‰），有机质近乎为零。结论：此土三十年未耕，贫瘠到饿死虫卵，临时沃土一退，苗必枯！】
弹幕又刷了起来：
【弹幕：这土比你还饿！临时沃土是嗟来之食，根本不顶饱！】
【弹幕：缺氮长叶，缺磷长根，缺钾抗灾，三样全缺，苗就是空架子！】
【弹幕：快想办法！人粪尿、草木灰、腐熟秸秆都行，再晚就来不及了！】
唐丫眼神一沉。
她懂这些。
现代农学课上学过，也实操过。可那是实验室，有配好的营养液，有恒温箱。现在呢？她连口水都喝不上，哪来的人粪尿？村里的茅厕早就干得能走人了。
她扫了一眼院角，那里堆着些枯柴，是之前翻屋子时扒出来的。烧了能成草木灰，补钾和磷，应急够用。
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刚想动念头激活系统标记良田，胸口猛地一闷，喉咙发紧，额头上冷汗直冒。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不行。
体力耗尽，系统不响应。
她咬牙，重新把手按进土里。至少还能守着这点湿气，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弹幕：别试了！你这身子骨比纸还薄，再耗下去，苗没死，你先没了！】
【弹幕：但也不是完全没招！身边有啥用啥！院角那堆枯柴，烧了就是草木灰！】
唐丫眼睛一亮。
对啊。
资源少，不代表不能动手。
她开始盘算：等体力恢复一点，先把枯柴搬过来，找个破碗或铁片当工具，点火烤成灰。趁热混进苗根周围的湿土里，浅埋，别伤根。然后再去村外找些干草，铺在表面，既能保墒，时间久了也能慢慢腐熟，补点有机质。
方案粗是粗，但可行。
【弹幕：方案可行！草木灰速效肥能救急！但动作得快，临时沃土快撑不住了！】
屏幕上跳出倒计时：【00:32】
三十分钟。
她必须在这之前完成第一次补肥。
可现在，她连抬胳膊都费劲。
只能等。
等太阳再高一点，气温上来，身体回暖，体力或许能恢复一些。
她闭上眼，靠稳断墙，呼吸放慢，尽量减少消耗。手始终贴在土上，感知着土壤的变化。
湿气在散。
苗根的活性也在下降。
不能再等太久。
【弹幕：别急！强行起身会晕，苗就没人守了！等太阳再升高，气温上来，体力恢复更快！】
唐丫听进去了。
她不是逞强的人。活到现在，靠的是理智，不是热血。
她睁开眼，看着那两株苗。
叶片还是绿的，茎秆也挺着，可细看能发现，叶尖的水珠不见了，叶片边缘微微卷起。这是缺水缺养的征兆。
她低声说：“再等等，我马上喂饱你，一定让你活下去。”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对苗的承诺。
【弹幕：宿主终于开窍了，不是光靠血就能种地的。这土饿得太久，得喂实在的。】
【弹幕：建议下次穿书，自带化肥包。】
唐丫差点笑出声。
她在心里回：“你要真有化肥包，我现在就给你烧香。”
【弹幕：做梦去吧！本系统只提供信息和吐槽，不送货上门！】
她嘴角抽了抽。
这系统，嘴是真欠。
但有用。
至少她现在知道问题在哪，该怎么解决。不再是瞎猫碰死耗子，而是有方向地行动。
她开始在脑子里过流程：第一步，攒体力；第二步，搬柴；第三步，点火；第四步，收灰；第五步，施肥。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尤其是点火。她没打火石，只能用碎瓦片刮擦，或者找干草搓捻。万一火没点着，浪费时间和精力，苗就危险了。
【弹幕：别光想！等会儿太阳晒到脊背，体温上来，立刻动手！】
唐丫点头。
她感觉后背已经开始发热。阳光照在身上，暖意一点点渗进来。
体力在缓慢恢复。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没那么僵了。腿还有点软，但应该能撑住站起来。
她把重心移到右臂，左手撑地，慢慢用力。
身体晃了一下，她稳住。
再试一次。
这次，她成功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虽然头晕，但她没倒。
她喘了口气，低头看那两株苗。它们还在，绿得扎眼。
她挪了挪位置，准备往院角爬。
就在这时，弹幕又炸了：
【弹幕：警告！土壤活性下降30%！临时沃土效力仅剩十五分钟！】
【弹幕：宿主你要是再磨蹭，苗就要变成“短命苗”了！】
唐丫心头一紧。
她不再犹豫，一手撑地，一手往前挪，膝盖拖着地面，一点一点向院角爬去。
碎石划过膝盖，火辣辣地疼。她不管。
指甲在泥地上抠出几道印子，指尖又裂开了。她也不管。
她只盯着那堆枯柴。
近了。
更近了。
她的手终于够到了一根干柴。
粗糙，干燥，能点燃。
她抓了一把，抱在怀里，喘着气，回头看向苗区。
两株苗在阳光下轻轻晃。
她咬牙，开始翻找能当火盆的东西。
院角有个破陶片，边缘裂了，但能用。
她把枯柴放在陶片上，抽出腰间的小布袋，从里面摸出一颗土豆种。这不是要吃的，是用来换东西的。
她用指甲在土豆上划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肉。这种肉容易引火。
她把土豆肉贴在枯柴上，然后拿起一块带棱角的碎瓦，开始刮擦。
一下。
两下。
火星溅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
再来。
第三下，火星落在土豆肉上，冒了一缕青烟。
她赶紧吹。
烟变大了。
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
火燃了。
她把其他枯柴慢慢加进去，控制火势，不让它太大，也不让它灭。
火焰舔着柴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盯着火，手没停。
等火势稳定，她开始用另一块瓦片把烧过的灰小心刮进陶片里。
草木灰，黑色，带着余温。
她捧着陶片，慢慢往苗区爬回去。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道道干裂的纹路。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快了。
只要把灰混进土里，苗就有救。
她爬到苗边，放下陶片，伸手去挖。
指尖刚触到湿土，弹幕突然疯狂滚动：
【弹幕：警告！临时沃土效力即将归零！】
【弹幕：土壤活性急速流失！】
【弹幕：宿主快动手！再晚一秒，苗根就会脱水！】
唐丫顾不上别的，一把抓起草木灰，沿着苗根边缘轻轻撒下去。
灰落进土里，她用手迅速混合，动作轻，怕伤到嫩根。
灰与湿土交融。
她能感觉到，土壤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
弹幕安静了一瞬。
接着，一条新消息跳出：
【弹幕：活性回升5%……还在上升……好家伙，你这操作有点东西啊。】
唐丫没说话。
她盯着那两株苗。
叶片似乎舒展了一些。
风一吹，又晃了晃。
她松了口气。
第一波肥补上了。
接下来，还得去找干草，铺一层，继续保墒。
她正准备起身，弹幕又跳：
【弹幕：宿主，你背后有人。】
唐丫动作一顿。
她没回头。
而是缓缓把手伸进小布袋，握住了最后一颗土豆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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