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营帐拐角。
万事小心。
上一次，荀彧也说了这句话。然后他去了中军大帐，听了吕布来袭的消息，献了计，去了北面平原，死了。
现在，他站在这儿，手里攥着“重来一次”的底牌。
该下注了。
但他没立刻去中军大帐。
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那是伤兵营。营地里总有训练受伤的人，轻的包扎一下继续操练，重的躺在这儿等恢复。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味和脓血的腥气。十几个伤兵躺在草席上，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发呆。军医正在给一个腿被砍伤的士卒换药，纱布解开，伤口化脓，黄白的脓液流出来。
叶孤辰走到最里面那张草席前。
草席上躺着个人，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黄，但眼睛睁着，直勾勾盯着帐篷顶。
李二狗。
叶孤辰记得他。不是在平原上，是在更早——三天前的一次小规模遭遇战里，李二狗为了救同袍，被黄巾残兵捅了一矛。矛尖穿透肺叶，军医说熬不过当晚。
但他熬过来了。只是伤口一直没好利索，反复化脓，高烧不退。
“李二狗。”叶孤辰蹲下。
李二狗缓缓转头，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叶……叶先生？”
“嗯。”叶孤辰看着他胸口的绷带，“还疼吗？”
李二狗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疼……但比死强。”
叶孤辰没说话。
上一次轮回里，李二狗死在了伤兵营。就在今天中午，高烧抽搐，军医灌了药也没用，最后口吐白沫，没气儿了。
但现在，他还活着。呼吸微弱，但胸口在起伏。
“叶先生……”李二狗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枕边。
枕边放着半个硬邦邦的饼，已经发霉了。
“俺娘……俺娘烙的。”李二狗声音嘶哑，“俺答应她……打完仗回家……娶媳妇……生娃……”
他手指颤抖着，碰了碰那半块饼：“您……您帮俺收着……要是俺死了……烧给俺……让俺在下面……也能吃着……”
叶孤辰看着那半块霉饼。
上一次，他答应了。然后中午李二狗死的时候，他正在北面平原列阵。晚上回来，饼还在，人没了。他拿着饼去找火盆，但最后还是没烧——人都死了，烧了有什么用？
现在，饼还在。人还在。
“你不会死。”叶孤辰说。
李二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军医说……俺这伤……熬不过……”
“我说不会，就不会。”叶孤辰站起来，“饼你自己留着。等你好了，自己吃。”
他转身走出伤兵营。
阳光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淤堵的东西散了些。
重来一次。
不止是为了赢吕布。
还是为了救那些“上一次”死了的人。
李二狗。平原上那三百士卒。还有——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典韦带着几十个亲兵冲过来，双戟舞成风车，但离得太远。他看见典韦在喊什么，然后一个骑兵从侧面冲过去，长戟刺向典韦后背——
叶孤辰握紧拳头。
这次不会了。
他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帘子掀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曹操在主位，荀彧在侧，夏侯惇、曹仁、曹洪……一张张脸转过来，看向他。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叶孤辰没在末席坐下。
他直接走到地图前。
“主公。”他开口，声音平稳，“吕布今日必来。”
曹操独眼微眯：“哦？何以见得？”
“斥候马上就会到。”叶孤辰手指点在地图北面，“五千骑，先锋张辽八百，目标是我军大营。”
帐内安静了一瞬。
夏侯惇嗤笑：“你算命的？”
“不是算命。”叶孤辰转头看他，“是推测。吕布新得兖州东部，立足未稳，急需一场胜仗立威。我军驻扎在此，距他不过百里，骑兵一日可至。今日天晴无雨，正是突袭良机。”
他顿了顿，手指往西移：“他会让张辽佯攻西侧丘陵，吸引我军主力。然后本队从北面平原冲锋，一虚一实，分割击破。”
曹仁猛地站起来：“你如何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打。”叶孤辰看向曹操，“但我们可以反过来。”
曹操身体前倾：“说。”
“不放北面平原给他。”叶孤辰手指重重戳在平原位置，“我们在那儿埋陷阱。三道陷马坑，五十步宽，坑里插尖木，上面盖草皮。骑兵冲过来，第一道绊马，第二道堆人，第三道——他们冲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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