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这时，庙外传来声音。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很多，从林子四面围过来。
叶孤辰立刻站起，握紧刀。荀彧也醒了。他睁开眼，没说话，只是看着叶孤辰。叶孤辰走到门边，从破墙缝往外看。林子黑漆漆的，但能看见人影晃动。不止一个。十几个，二十几个。手里有刀，有枪。慢慢围拢。
叶孤辰退回火堆边，压低声音：“来人了。”
荀彧撑着想站起来。叶孤辰按住他。“别动。”然后他转身，走到那个仆人身边，踢醒他。仆人惊醒，看见叶孤辰的眼神，立刻捂住嘴。叶孤辰指指荀彧，又指指神像后面。仆人明白，爬过去，扶起荀彧，两人躲到神像后的阴影里。
叶孤辰则走到庙门边，背贴着墙。手里刀握紧。脚步声近了。到庙门口了。停了。外面有人说话，声音粗哑：“大哥，里面有火光。”
另一个声音，熟悉——是早上逃走的布衣之一：“肯定在里面！那老东西伤那么重，走不远！”“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一个人探头进来。叶孤辰没等他全进来，刀就砍了过去。刀砍在脖子上。那人哼都没哼，倒下去。外面炸了锅。“在里面！”“杀！”四五个人冲进来。
叶孤辰退到庙中间，火堆边。火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冲进来的人的脸——都是生面孔，不是早上那伙。人更多，刀更亮。领头的是个独眼，提把鬼头刀。独眼看见叶孤辰，看见地上的尸体，笑了。“就一个？”
叶孤辰没说话。他数了数，进来五个，外面至少还有十个。打不过。跑不掉。他余光瞥向神像后面——荀彧和仆人藏在那里，没被发现。
独眼挥刀：“砍了！”五个人一起冲上来。
叶孤辰后退，退到墙边，无路可退。这时，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读档。回到刚才，不躲进庙，直接往林子深处跑。来得及。但他没动。因为荀彧在。他跑了，荀彧死。而荀彧死了，他去曹营的路就断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输这一局。
刀已经砍到面前。叶孤辰抬手，格挡。刀撞刀，火星溅起。他虎口裂了，血顺着手腕流。另一把刀从侧面砍来。他侧身，刀划破肋骨，火辣辣的疼。第三把刀直捅心口。他躲不开了。
就在这一刻，神像后面传来一声响。是荀彧的仆人，不小心碰倒了破瓦。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转头。独眼看向神像后面，眼睛亮了。“还有人！”他不再管叶孤辰，带人扑向神像。
叶孤辰知道，藏不住了。他咬牙，冲向独眼。但晚了。独眼已经冲到神像后，看见了荀彧和仆人。刀举起。荀彧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独眼。眼神平静。像看死人。独眼刀落下。叶孤辰距离还有三步。他来不及。
除非——【读档】念头升起。但就在他要确认的瞬间，荀彧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你额有青气，眼带血丝，今夜子时，必暴毙而亡。”
独眼刀停在空中。愣住。“你……你说什么？”
荀彧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今早是否心悸胸闷？午时是否眼前发黑？此刻是否四肢发麻？”
独眼脸色变了。他手在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通医术，观你气色便知。”荀彧说，“你心脉已损，强行动武，气血冲心，子时必死。”
独眼后退一步。后面的人也都停下。叶孤辰也停下。他看着荀彧。荀彧脸色苍白，但眼神笃定，像真的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独眼喘着粗气。他确实心悸，确实眼前发黑，确实四肢发麻——但那是饿的，昨天到现在没吃饭。可荀彧说得太准。他怕了。“你……你能治？”他声音发颤。
“能。”荀彧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带人离开，永不回来。”
独眼犹豫。他看看荀彧，看看叶孤辰，看看手里的刀。然后咬牙。“好！”他转身，挥手。“走！”
一群人愣愣地，跟着他退出庙门。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林子里。庙里恢复安静。火堆噼啪。
叶孤辰站着，刀还在手里。他看着荀彧。荀彧靠在神像上，喘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叶孤辰。两人对视。良久。荀彧开口，声音很轻：“叶壮士，现在你欠我一局。”
叶孤辰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荀彧。看着这个刚刚用几句话吓退二十个贼人的文弱书生。然后他笑了。笑得真心实意。“是。”他说，“我欠你一局。”
荀彧也笑了。这次笑得很深，眼角有皱纹。“那以后，”他说，“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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