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刹那,小红影子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薄荷丛里,滚了两圈才停下。她脖颈上的黑纹滋滋作响,像被滚油烫过的蛇,缩成一团,却又很快重新蔓延开来,比之前更黑,更密。
苍玄被那股金光的余波掀得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黑土上,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他咳了两声,咳出的血沫溅在胸前,染红了那枚薄荷小环碎裂后残留的金丝。那些金丝缠在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林默最后擦过他眼角的温度。
风又乱了,卷着薄荷的焦糊味往他鼻子里钻。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小红影子正从薄荷丛里爬起来,她的羊角辫散了,红头绳掉在地上,被黑土沾得脏兮兮的。那张软乎乎的小脸,此刻拧成了一团,眼底的猩红快要溢出来,死死盯着他,也盯着那株孤零零的薄荷小苗。
“你坏我的事!”她尖叫着,声音里的糯调子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魔物的阴鸷,“你凭什么拦我?林默哥是我的!这片薄荷也是我的!”
她张开手,掌心的黑纹暴涨,化作无数条黑线,朝着那株小苗扑过去。那些黑线像毒蛇的信子,带着腥腐的气息,眼看就要缠上小苗的茎秆。
苍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林默最后的念想,是他用魂换来的生机,不能毁!
他想也没想,撑着最后一口气往前扑。四肢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指甲抠进黑土里,带出一道道血痕。他扑到小苗跟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那片嫩绿,那些黑线落在他的背上,瞬间钻进了皮肉里。
疼。
是比玄门禁术反噬更甚的疼,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骨头,钻他的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魂在一点点被抽走,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小红影子的脸,和魔物脊骨上那颗猩红的眼球,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林默……”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小苗的叶片上,混着那滴露水,滚进了土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金光都聚不起来。他像一只濒死的困兽,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这最后一点希望。他甚至不知道,护住这株小苗,还有什么意义。林默已经魂归薄荷,续忆变成了魔物的傀儡,师父的封印破了,残魂冢里的东西全醒了。
他什么都守不住。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护住的那株小苗,突然轻轻晃了晃。
叶片上的露水,顺着他的手背,流进了他背上的伤口里。那露水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凉,竟压住了那些黑线的啃噬。他感觉到伤口处的疼痛在一点点减轻,那些钻进皮肉的黑线,开始滋滋作响,像是在融化。
他猛地睁大眼睛。
看见那株小苗的茎秆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是白色的,像一颗星星,在月光下闪着光。花苞裂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那香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都要纯,带着一股净化一切的力量。
那些扑过来的黑线,在香气里瞬间消散。
小红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捂着自己的脖颈,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满是惊恐。她脖颈上的黑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了底下细嫩的皮肤。那张脸,一点点变回了续忆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委屈,也带着点迷茫。
“我……我是谁?”她喃喃地说,声音又变回了那个软乎乎的调子,带着哭腔,“我好疼……林默哥呢?”
苍玄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开口,想告诉她林默在哪里,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生魂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往下沉,沉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里,他好像看见林默了。
林默蹲在薄荷丛里,指尖沾着露水,正给他编一个花环。那些白色的花,开得正盛,映着林默的笑脸,温柔得像月光。
“苍玄,”林默的声音很轻,“守住……”
守住什么?
他想问,却张不开嘴。
他的视线落在那株小苗上,落在那个刚刚绽放的白花上。他看见续忆正蹲在小苗跟前,伸出手,想去碰那片花瓣,却又缩了回去,眼里满是迷茫。
风停了。
月光惨白地洒下来,照在黑血坑上,照在那片焦黑的薄荷丛里,照在那株孤零零的、开着白花的小苗上。
天地间,一片死寂。
苍玄的手,垂了下去。
指尖的金丝,落在了黑土里,闪了闪,彻底熄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也不知道,自己守住了什么。
只知道,风里的薄荷香,很浓,很凉,像林默最后留在他指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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