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光初绽
独角妖将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城头守军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瞬间又有了溃散的迹象。
顾倾城玉容清冷，指尖法诀变幻，身前清濛光盾再凝三分，硬生生抵住那暗红妖气的侵蚀。但她周身的清气已略显紊乱，显然独自抗衡这筑基期的妖将，对她而言也极为吃力。
“桀桀……小丫头，看你还能撑几时！”独角妖将狞笑，另一只覆盖着鳞甲的利爪抬起，更浓郁的妖气开始汇聚，显然在酝酿更强的一击。
陆清平站在箭楼边缘，狂风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浴血奋战的士兵被妖兵撕碎，能听到伤者痛苦的呻吟，能感受到身边顾倾城逐渐沉重的呼吸，以及王将军那近乎绝望的低吼。
一种无力感像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他知道历史，懂得谋略，能辨人心，可在这纯粹的、野蛮的力量面前，他那些东西似乎如此苍白。
难道……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不！
他脑海中闪过潼川城的惨状，闪过云州沦陷的记载，闪过昨夜那些民夫在雨中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神，闪过老秀才曾对他叹息着说过的话：“清平啊，这世间最坚韧的力量，并非移山填海的神通，而是薪火相传的意志……”
薪火相传……
守护！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他要守护这座城，守护这些愿意相信他、跟随他搏命的人！这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呐喊！
就在这意念勃发的瞬间，异变陡生！
陆清平并未感觉到任何灵气的汇聚，但在他识海深处，一点微光却骤然亮起！那光芒温暖、柔和，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与厚重。它仿佛汲取了城头守军决死的意志，吸纳了满城百姓求生的渴望，与他自身那“为苍生立命”的信念产生了共鸣。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并非掐诀，也非运功，只是凭着那股意念，指向那正在凝聚妖力的独角妖将，沉声喝道：
“你的道，是杀戮与毁灭！但此地，不容你放肆！”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雷霆万钧。但在他声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势”却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力量上的冲击，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宣告与排斥！
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独角妖将，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冰冷的竖瞳之中，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惊疑不定。它感觉到，一股它无法理解的力量笼罩了这片城头，那力量并不强大，却异常纯粹、坚定，仿佛与脚下这座城池、与城中那数万蝼蚁般的生灵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竟然让它凝聚妖力的过程产生了一丝滞涩！
更让它心惊的是，下方那些原本在它威压下瑟瑟发抖、几近崩溃的人族守军，在那书生一声喝令之后，眼神中的恐惧竟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疯狂的决绝！
“保护陆先生！”
“跟它们拼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守军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竟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死死挡住了妖兵的又一次猛扑。
顾倾城离陆清平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她愕然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的书生。她可以肯定，陆清平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感受到了一种……一种类似于“言出法随”的雏形？不，不对，那不是调动天地规则，更像是……以自身信念，引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人道力量？
“这是什么法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璇玑山的典籍中，从未记载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陆清平在喝出那一句之后，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但他强行撑住了箭楼的栏杆，咬牙站稳。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点微光并未熄灭，反而与城中某些东西联系得更紧密了，丝丝缕缕微弱却坚韧的力量正反馈回来，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独角妖将惊疑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它竟然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震慑住了片刻？奇耻大辱！
“装神弄鬼！给本将死来！”它放弃了远程攻击，庞大的妖躯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接朝着箭楼猛扑过来，利爪直取陆清平头颅！它要亲手将这个诡异的人族书生撕成碎片！
“小心！”顾倾城脸色一变，顾不得调息，飞剑化作一道惊鸿，迎向妖将。
王将军也目眦欲裂，大吼着命令所有弓箭手集中射击妖将。
然而，筑基妖将的含怒一击，速度太快，威力太强！
眼看那覆盖着鳞甲的利爪就要触及陆清平的头顶，陆清平甚至能闻到那爪尖传来的腥臭气味。
他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陆清平怀中。那块他之前偶然得到、一直贴身收藏的，非金非玉、布满裂纹的古老石碑碎片，此刻竟自主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这光芒与陆清平识海中的微光同源，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笼罩在陆清平身前。
“铛！”
妖将锋锐无匹的利爪抓在这层光晕之上，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光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但它终究是……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光晕便轰然碎裂，陆清平也被那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但那致命的爪击，也被这毫厘之差阻了一阻！
就是这一阻！
顾倾城的飞剑到了！王将军指挥的箭雨到了！
“噗嗤！”
飞剑在妖将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密集的箭矢也叮叮当当地射在它的鳞甲上，虽未能造成重创，却也让它攻势一缓。
独角妖将发出一声痛怒的咆哮，看着那个被震飞吐血、显然已受重创的书生，又惊又怒。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挡住它一击？
它还想再攻，但顾倾城已然欺身近前，飞剑缭绕，死死缠住了它。城下的妖兵也因为主将被阻，攻势再次受挫。
陆清平重重摔在箭楼的地板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席卷全身，意识都开始模糊。但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他模糊地看到，怀中那块石碑碎片的光芒正缓缓敛去，而识海中的那点微光，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然顽强地燃烧着。
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混乱的“业力”，如同无形的火焰，开始灼烧他的神魂……那是守护之后，必须承担的代价。
他隐约明白，自己似乎推开了一扇从未有人开启过的大门，门后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劫火。
城，暂时守住了这一波。
但他的“道”，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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