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了寂静
霍泽背对着江晚星,肩膀的线条依旧紧绷,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个口袋被他紧紧捂着,仿佛里面藏着他全部的过去和不容触及的底线。
江晚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戒备与冷意
她知道,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最核心的雷区。
此刻任何一句多余的解释或追问,都可能引爆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她垂下眼眸,不再去看他那充满压迫感的背影,而是将注意力转向还未收拾的碗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虚弱:
“这兔肉汤很暖胃,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谢谢。”
她没有提刚才的“闪光”,没有提那个金属片。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瞬间的错觉,是阳光和她病弱眼花的共同恶作剧。
她在用行动表明态度:
我看到了,但我可以选择“没看到”。我关心的是眼前的生存和合作。
霍泽紧绷的背脊,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捂紧口袋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沉默地开始收拾灶台。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试探。他在观察她接下来的行为。
江晚星没有让他失望
她艰难地站起身,拿起角落里那个破旧的扫帚,开始慢慢地清扫地上的草屑和灰尘。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病号的合理迟缓,但神情专注,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项微不足道的家务中。
她在用最朴素的方式,传递一个信息:
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我只想在这里活下去,并且,我愿意为这个“小家”付出劳动。
两人各做各的事,没有任何交流。
但之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无声的劳动中慢慢消融。
重新回归到一种心照不宣的、脆弱的平衡。
打扫完毕,江晚星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靠在炕边喘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荡荡的院子上。
“霍泽”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霍泽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光靠陷阱,不稳定。”
江晚星的目光带着一种规划者的冷静
“兔子不是天天有。我们需要更稳定的食物来源,或者……能换成稳定粮食的渠道。”
霍泽转过身,面对她:“你想说什么?”
“院子里这片地,荒着可惜。”
江晚星指着窗外
“土质我看过,偏沙壤,肥力不足,但透气性好。
如果能弄到一些种子,比如红薯、土豆这类高产且对土壤要求不高的作物
再稍微改良一下种植方法,秋后应该能有不少收获。”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且,这些东西产量大,耐储存,既能饱腹,也能悄悄拿去黑市换细粮和其他必需品。”
“黑市”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这是在刀尖上行走,但他们别无选择。
霍泽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之前孤身一人,朝不保夕,并没有长远打算。
但现在,多了一个人,一个看似弱不禁风,却总能语出惊人、展现出非凡生存智慧的“合伙人”。
“种子不容易弄。”
他陈述事实,好的粮种是集体财产,管控严格。
“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由头。
比如……用这只兔子,或者下次陷阱的收获。
去跟村里擅长育苗的老把式换点他们自留的薯块?
或者,去公社的废品站看看,有没有不小心混进去的、被当作烂掉的种子?”江晚星点头
她的思路总是带着一种另辟蹊径的敏锐
不直接从正规渠道获取,而是利用边缘资源和信息差。
霍泽看着她,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她提出的“规划”。这不仅仅是活下去,而是有计划地改善生存质量。
“废品站可以试试”
他终于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我下午去公社一趟,打听一下。”
这不仅仅是为了种子,也是去探听一下昨天那个中山装男人的后续风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妇女的大嗓门:
“霍家小子!霍家小子在家不?”
两人对视一眼,霍泽眼神微凝,示意江晚星回炕上坐着,自己则走了出去。
来的是住在村东头的快嘴婶子,她挎着个篮子,眼神不住地往屋里瞟:
“哎呦,听说你昨天逮着个大兔子?可真能耐!
你家那新媳妇呢?咋样了,身子骨好点没?”
她是闻到肉味,借着关心之名来打探虚实的。
农村里,几乎没有秘密。
霍泽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她需要静养。兔子小,不够吃。”
快嘴婶子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了笑,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这才扭着腰走了。
霍泽关上门,脸色并不轻松。
江晚星在屋里听得清楚,低声道:
“看来,我们有点‘收获’,很快就不是秘密了。”
这意味着关注,也意味着潜在的麻烦。
霍泽看向她:“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江晚星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病弱”的妻子是掩护,但一个能持家、甚至能“帮衬”丈夫的妻子,才能更好地融入环境,减少不必要的猜疑。
“我知道”
“我会的”
她点点头,眼神坚定
下午,霍泽独自去了公社。
江晚星留在家里,她没有闲着。
她将霍泽之前砍回来的、不适合做陷阱的细软树枝整理出来
凭借记忆和手巧,开始尝试编织一个简陋但实用的菜篮子和一些捕鱼的小篓子。
她的动作由生疏到逐渐熟练,大脑则在不断计算着。
改良土壤需要有机肥,也许可以怂恿霍泽垒个猪圈?
哪怕只养一只鸡,也能有稳定的蛋源。
水资源倒是不缺,山泉水甘洌,但取水不便,或许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竹管引流系统……
生存的挑战,在她这里,仿佛变成了一系列需要攻克的科研课题。
夕阳西下时,霍泽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脸色却比去时更加沉凝。
“种子换到了些”
他将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块干瘪但还存有生机的红薯块茎
“但公社里,多了些生面孔。”
他顿了顿,看向江晚星,目光锐利:
“有人在打听昨天民兵队带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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