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皎皎的右脚刚落地,膝盖就软了。她整个人往前扑,手撑在墙上才没摔下去。账册还死死按在胸口,算盘卡在袖口,指节发白。
三个黑衣人围上来,刀尖闪着冷光。前面那个刚才被她砸中手腕的,抬手抹了把血,冷笑一声。
“找死。”
他猛地伸手抓她前襟。裴皎皎侧身躲,算盘甩出去,砸中对方虎口。那人闷哼,动作一滞。
可身后另一个已经扑到,一手扣住她手腕,另一手直接掐住她脖子。
她喘不上气,眼前发黑。账册还在怀里,但她动不了。
“最后一次。”前面那人逼近,“交出来,留你全尸。”
裴皎皎盯着他,喉咙挤出几个字:“你们……杀了我……账册也不会在你们手上。”
那人咧嘴,手指收紧。
屋顶瓦片咔啦一声裂开。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脚踹中那人的肩膀。那人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
玄色飞鱼服站稳,腰刀出鞘,横在裴皎皎面前。
谢无咎。
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裴皎皎靠在墙边,手还按着胸口。她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个黑衣人立刻调整位置,呈三角形围上去。左边那人一刀直取咽喉。
谢无咎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向对方手臂。刀刃相撞,火星四溅。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右边那人立刻补上,左右夹击。谢无咎旋身格挡,刀法快得看不清。他突然一个突进,左脚踢中左侧敌人膝盖,对方跪地,他顺势抓住衣领,甩向墙壁。
只剩首领一人。
那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
谢无咎追上去,一把扯住后领,狠狠掼在地上。他单膝压住对方胸口,抬手掀开面罩。
裴皎皎看清那张脸时,呼吸一停。
王兆德的管家。
那人嘴角扬起,突然喷出一股黑烟。谢无咎迅速后撤,但还是慢了一步。那人抽搐两下,嘴角流出黑血,不动了。
谢无咎蹲下检查,探鼻息,翻眼皮。片刻后站起身,脸色沉得吓人。
“死了。”
裴皎皎扶着墙站起来:“毒牙?”
“嗯。”
夜风刮过,吹乱两人衣角。裴皎皎低头看自己裙摆,全是泥水。她摸了摸怀里的账册。
还在。
她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谢无咎伸手扶她,她立刻甩开。
“谁要你管。”
“那你刚才怎么不把算盘砸狠点?”他收刀入鞘,语气冷,“第一下就该砸他脑袋。”
“我砸了!”她瞪他,“是你突然跳下来吓我!”
“吓你?”他冷笑,“我要是再晚十步,你现在已经被割喉了。”
裴皎皎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地上尸体。管家的脸在月光下灰白,眼睛睁着。王兆德终于动手了,不是暗中使绊,是要她命。
“他怎么会知道我今晚带账册?”她问。
“有人通风报信。”谢无咎扫视四周,“书肆、桥头、裴府密道……你走过的地方,都有他的眼线。”
裴皎皎攥紧拳头:“那五百两呢?你还拿着?”
他看她一眼:“我说过,案结归还。”
“我现在就要!那是给红袖的学堂钱!”
“你现在回去还能活命就不错了,还惦记钱?”他声音沉下来,“他们今晚没拿到账册,明天就会换更狠的手段。你最好别再一个人出门。”
“我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她抬脚就想走,可右脚刚落地,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谢无咎皱眉:“你这样走不出十步。”
“不用你管。”
她硬撑着往前迈,走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谢无咎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拉回来。
“放手!”
“你想死?”他盯着她,“还是想让账册落到王兆德手里?”
裴皎皎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她咬唇,不说话。
谢无咎松开手:“回去。明天我会派人守在裴府外。”
“我不需要你施舍。”
“这不是施舍。”他声音低,“这是查案。你要是死了,线索就断了。”
裴皎皎冷笑:“所以你救我只是为了案子?”
谢无咎沉默一秒:“不然呢?”
她盯着他,忽然笑了:“对,你谢少卿怎么可能管别人死活。你只认律法,不认人情。”
谢无咎没反驳。
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裴皎皎抱着账册,站在原地没动。风把她的发丝吹乱,金算盘步摇晃了晃,缺了颗珠子。
谢无咎也没走,就站在她前方半步,像堵墙。
地上尸体还没收,管家的脸朝天,眼睛睁着。
裴皎皎忽然开口:“他知道《河工纪要》的事。”
谢无咎点头:“说明账册和军饷案的关联已经暴露。”
“王兆德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无咎转头看她:“你先把账册安全送回去。其他的,我来处理。”
“你处理?”她嗤笑,“上次你说查封账册,结果被人抢先一步;你说补批文,结果户部直接下令抄家。现在你说处理,我能信?”
谢无咎盯着她:“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查?”
裴皎皎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头顶瓦片轻微一响。
两人同时抬头。
屋檐上空无一人。
但谢无咎已经拔出了刀。
刀尖指向屋檐,寒光映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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