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昔日各国商船云集的繁华景象依旧,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位于外滩核心地带的“神国皇家银行”上海总部门前,人头攒动,喧嚣震天。
数以千计的人群挥舞着花花绿绿的银元券,面色惶恐或激动,拼命向前拥挤,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兑银子!快给老子兑银子!”
“这纸票子要是成了废纸,我们全家可怎么活啊!”
“让开!我先来的!”
维持秩序的衙役和银行护卫组成的人墙在汹涌的人潮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恐慌如同瘟疫,在短短数日内,从几家被重点狙击的钱庄,迅速蔓延至整个上海的金融体系。
银行三楼,一间装饰简洁却处处透着精密计算的办公室内,梅雪临窗而立,冷静地俯瞰着楼下的混乱。
她身着一袭干练的藏青色女式西装,这是她参照西洋款式结合神国服饰特点自行设计的,衬得她身形挺拔,面容愈发清冷。
“梅司副,永昌、福泰等七家钱庄已经宣告无力兑付,关门歇业了。
挤兑风潮正在向苏州、杭州蔓延!我们投放的平准基金,如同泥牛入海!”
一名年轻的女账房捧着最新的报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
梅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查到资金源头了吗?”
“东厂的兄弟配合我们追踪了三天,大部分异常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几家背景复杂的洋行,特别是‘怡和’和‘沙逊’,他们近期吸纳了巨额的神国银元券,然后集中、突然地要求兑换现货白银,同时市场上开始流传银元券准备不足、即将贬值的谣言。”
“怡和……沙逊……”
梅雪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果然是他们在兴风作浪。那位女公爵的‘毒刺’,倒是找了些好代理人。”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内一众面色凝重的金融司骨干:
“慌什么?陛下调拨的平准基金,足以应对这种规模的挤兑。他们想用白银耗尽我们的储备,动摇民心?想法不错,可惜,算错了账。”
她走到巨大的算盘和绘有复杂资金流向图的木板前,拿起一支炭笔,快速勾勒起来。
“第一,即刻起,神国皇家银行上海、南京、广州等十大分行,开设‘特别兑付窗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无限量承兑银元券!告诉前来兑付的百姓,神国有的是银子,让他们看清楚,是神国的信用硬,还是洋人的谣言硬!”
“第二,通知与我们合作的所有华商,尤其是‘南洋商会’和‘江淮商帮’,即刻动用他们的商业网络,在市面上秘密回购被恐慌抛售的银元券!告诉他们,此时买入,利国利民,亦是良机!”
“第三,”梅雪的目光变得锐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动用我们在伦敦的隐秘账户,开始小规模、多批次地抛售我们持有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债券和部分英镑外汇。
同时,散出消息,就说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茶园遭遇罕见虫灾,今年红茶将大幅减产。”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果决。
办公室内的气氛为之一振,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忙碌起来。
梅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喧嚣的人群,眼神深邃。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金融战,更是信心战,是神国新生的金融体系与西方老牌资本势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她绝不能输,也输不起。
就在上海金融战如火如荼之际,南京紫禁城内,洪秀全却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一个精致的、打着伦敦最新式样绸带的小木盒,由东厂番子小心翼翼呈上。
盒子里没有信笺,只有一枚晶莹剔透的、切割完美的钻石胸针,造型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芒。
“呵,”洪秀全拿起这枚胸针,在指尖把玩,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说……这是战书?”
冯云山皱眉道:“陛下,此物来历不明,还是小心为上,恐防有诈。”
“诈?”洪秀全嗤笑一声,“那婆娘要是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反倒让老子瞧不起了。”他运转体内一丝信仰之力,缓缓注入钻石之中。
刹那间,异变发生!
钻石内部,似乎有微光流转,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直接涌入洪秀全的脑海。
并非语言,而是一段充满挑衅与诱惑的影像——
无边的玫瑰花海在风中摇曳,娇艳欲滴,然而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花海中央,阿纳斯塔西娅·伊丽莎白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穿着极其大胆的猩红色露肩长裙,金发披散,碧蓝的眼眸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正与洪秀全对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如同玫瑰花瓣般红艳的唇角,眼神中充满了赤裸裸的征服欲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影像戛然而止。
洪秀全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个妖女!居然能用这种方式传递意念?有点门道!这是在跟老子调情?还是在下战帖?”
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钻石胸针,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战意与某种奇异兴趣的火焰。
这种超越常规的交流方式,这种极致危险又极致迷人的挑衅,确实勾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告诉梅雪,”洪秀全将胸针随手丢回盒子,对冯云山道,“上海那边,给她三天时间,给老子把场面稳住!三天后,老子要亲临上海,倒要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在作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朕准备好文房四宝。”
冯云山讶异:“陛下您这是要……”
洪秀全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人家洋婆子送了份‘厚礼’,老子总不能失礼不是?老子也给她回个礼!”
夜深人静,洪秀全屏退左右,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他没有动用信仰之力,而是纯粹凭借自身的意志和那股痞霸之气,提起一支狼毫笔,蘸满浓墨。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着那玫瑰园中阿纳斯塔西娅挑衅的眼神与姿态,随即猛然睁眼,笔走龙蛇!
没有写字,他是在作画!
寥寥数笔,墨迹淋漓,一个女子的轮廓跃然纸上——虽只有背影,但那曼妙的曲线,那飞扬的金发(以枯笔涩笔勾勒出蓬松质感),那回眸一瞥间眼神的凌厉与诱惑,竟与阿纳斯塔西娅有着惊人的神似!
而在女子脚下,并非玫瑰,而是被狠狠踩碎的王冠与舰船模型!背景则是狂风暴雨,雷霆肆虐的天空!
画作完成,一股霸道、桀骜、睥睨天下的气势扑面而来!
洪秀全掷笔于案,看着这幅充满个人风格与强烈意志的“回礼”,满意地点点头。
“把这画,找个最好的匠人裱起来,用最快的船,给老子送到伦敦,亲手交给那个阿纳斯塔西娅!”
他对殿外候命的东厂督主吩咐道,“告诉她,玫瑰再美,也是老子花园里的玩意儿!想当带刺的那朵?得先问问老子这老农同不同意!”
他很好奇,那位自负智计无双、美貌危险的女公爵,在收到这幅充满东方写意精神与赤裸裸征服意味的画作时,脸上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这场跨越东西方的博弈,因这一枚钻石胸针与一幅水墨画,被推向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暧昧,也更加危险的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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