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粒子，如同冰冷的沙粒抽打在脸上。王浩每一步都深陷齐膝积雪，踩碎的不是雪壳，而是濒临崩溃的躯体。双臂形同废骨，被吕玲用粗麻布紧紧勒死系在胸前，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牵扯着仿佛在燃烧的内腑。吕方在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开道，吕玲则用瘦弱的肩头死死顶住王浩后腰，三人如同风雪中一根随时会崩断的枯草。
【宿主生命体征持续滑向深渊！龙气反噬加剧！吕布残魂意志间歇性躁动！】
“正北偏西…十五里…血气…”王浩在识海中复述着系统的指引，每一丝精神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那股源自吕布残魂的、对战斗与混乱本能的渴望，如同黑暗中引诱飞蛾的鬼火，支撑着他不肯倒下。
翻过最后一道被雪覆盖的土丘，血腥味骤然浓烈到刺鼻！
不是战场的腥咸血气，而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腐烂甜腻和铁锈焦糊的…屠场之味！
眼前的景象让扶着他的吕玲发出一声死死压抑的抽泣。
那是一条狭窄的山谷入口，仿佛被巨斧在两山之间劈开。谷口被几辆烧得只剩焦黑骨架的大车残骸堵塞。几十具尸体零散地冻结在冰雪与泥泞之中。其中大部分穿着洗得发白的破烂粗布袄，蜷缩、扭屈，面容因冻毙或临死前的巨大痛苦而凝固出永恒的惊惧。他们是被驱赶的流民！
尸体中间，夹杂着少量身着简陋皮甲或脏污军服的尸骸，兵器散落一地——像是试图维持秩序或抢劫的差役、地方乡勇？此刻都成了冻僵的陪葬品。但最醒目的，是几具姿态更为怪异扭曲的尸身。他们穿着土黄色的粗麻布，上面用黑褐色的、像是凝固的血迹涂抹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头发也裹着黄巾！赫然是白波军！
不是战场厮杀，而是…一场一边倒的献祭！
冰冷的风穿过谷口，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在那些大车残骸和堆积的尸体上方，山谷两边的峭壁之上，挂满了一条条同样土黄色、沾满了冻结黑血的破烂布幡。布幡上同样绘制着诡异的血色符号，迎风抖动着，如同招引亡魂的旗。
“天…天杀的…”吕方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恐惧甚至超过了面对千年阴虺，“白波…聚窟…白波谷！这是白波妖人的老巢口子！他们把流民…当牲口祭品了！”
【警告！进入高危险区域：白波谷祭场核心外围！】
【检测到强烈混乱龙气波动（被强行引导、污染）源头：山谷深处！】
【检测到高浓度死亡怨念场！侵蚀精神！意志薄弱者将受影响！】
【警告！吕布残魂意志兴奋度急剧提升！失控风险增加！】
“祭品…怨念…”王浩口中喃喃，血腥混合焦糊的气味灌入鼻腔。体内那股属于吕布残魂的意志力像是嗅到了血腥的狂鲨，变得蠢蠢欲动，疯狂冲撞着他脆弱的意识壁垒！杀戮！毁灭！吞噬这混乱！本能的渴望让“他”几乎想立刻冲入那怨气冲天的谷中，投入那沸腾的力量源点！
意识被凶暴的意念撕裂拉扯，濒临失控边缘！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
极其微弱、细碎，像耗子被踩死前的哀鸣，断断续续从一具翻倒的、堆叠着几具尸体的牛车残骸下方传来。
活物？！
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吕玲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向那被冻得半硬的尸堆缝隙。吕方握紧了手中的矿镐骨节发白。
吼——！
一声非人的、如同野兽被逼到绝境的嘶嚎猛地炸响！
轰隆！
沉重的、几乎被冰封的尸体被一股蛮力从里向外猛地掀翻开！一个穿着流民袄子的身影扑了出来！他动作僵硬却异常凶猛，如同被某种邪异力量操控的傀儡，直扑离他最近的吕玲！
“玲儿！”吕方目眦欲裂，扬起矿镐就要砸下！
“别动他！！”
王浩的厉喝几乎在同时炸响！不是理智分析，而是体内被刺激得濒临爆发的吕布残魂，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被混乱龙气和死亡怨念强行唤醒扭曲的行尸！这点微弱威胁，只能勾起残魂的蔑视与玩弄的兴趣！
在那“尸人”枯爪即将抓上吕玲脖颈的瞬间——
被麻布固定、如同废物的王浩右腿，毫无征兆地如钢鞭般疾弹而出！角度刁钻狠绝！动作没有丝毫王浩本人的痕迹，只有千锤百炼的战场杀戮本能！
砰！
小腿胫骨如同铁棍，狠狠踹在“尸人”的喉结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
“呃…嗬嗬…”尸人眼中那点混沌的凶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倒飞出去，脖子怪异地歪向一边，摔在冻土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击杀：受怨气污染的扭曲流民尸人（弱化）。获得杀戮点：0.2。转换红颜点：-56.2！】
【警告：该行为由吕布残魂主导！消耗宿主透支体力！重伤加剧！吕布残魂兴奋度+10%！失控风险提升！】
【引起吕玲强烈恐惧、震撼情绪！获得红颜点：+3！】
【引起吕方敬畏、后怕情绪！获得红颜点：+1！】
【当前红颜点：-52.2！】
“咳咳…”短暂的爆发带来剧烈的喘息和内脏的翻搅，王浩嘴角溢出血沫。巨大的疲惫感和吕布残魂那更加嚣张的躁动撕扯着他，红颜点那点进账，在这高达百分之五十多的负债面前，杯水车薪。
“恩公…”吕玲脸色苍白，强自镇定。刚才那一刻她看清了，救她的不是人，更像从王浩身上挣脱出的一头无形凶兽。她下意识地将冰凉的手再次按在王浩心口处，试图输送那点微薄的、源自龙血羁绊的清凉。熟悉的微弱热流渗入，稍稍压制了那份狂躁，但也让她更加贴近了王浩的混乱与痛苦。
“呼…呼…”王浩喘着粗气，眼神在吕布残魂的嗜血冲动与自身冷酷的求生权衡间剧烈挣扎。他死死盯着那个尸人的尸体：“翻…翻看他怀里…搜！”
吕方依言上前，忍着恶心在那具扭曲的尸身上摸索。片刻后，他掏出一块同样冻得半硬、巴掌大小、染着黑血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歪歪扭扭的汉字——【王四，并州上党】。
流民的身份牌！
几乎是同时，王浩的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提示：
【叮！检测到该流民死亡怨念核心信息碎片（王四）！符合引导吸收标准！】
【是否支付红颜点-5点，吸收该碎片？吸收后将部分承载其死亡记忆片段，承担小幅度精神冲击，并获取其生前执念相关的“龙气异常区域情报”？】
-5点？！负债本就高达-52.2，每一点都如同剜心！
但情报！龙气异常点的情报！这可能是活下去的唯一线索！
“吸！”王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死马当活马医！
【确认！扣除红颜点-5！当前红颜点：-57.2！开始引导吸收……】
嗡！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极致恐惧、冻僵的痛苦、被同伴推挤倒地践踏的怨恨和……一双在混乱中闪烁着贪婪残忍黄铜色目光的眼睛！这些尖锐破碎的信息瞬间冲入王浩脑中！如同冰冷的钢针搅动着他的脑髓！
“啊——！”王浩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幅画面在碎片中闪过：混乱践踏的祭场…被推到冰面上的恐慌…白波军如同驱赶牛羊…一个脸上纹着古怪符文的凶悍汉子盯着自己（王四）胸前的东西狞笑……还有最后！王四绝望挣扎时，目光死死钉向山谷深处——那里，隐约有一片幽蓝色的光雾在翻涌！光雾源头，似乎在一座…巨大的古老祭坛轮廓之上！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威压！
砰！
记忆碎片中断！王浩如同虚脱，大口喘息，额角全是冷汗。
【吸收完毕！承载部分负面精神冲击（永久降低微弱精神力上限）。关键信息提取：】
【1.龙气剧烈异变核心：谷内深处祭坛（目标锁定）！】
【2.祭坛特征：古老样式！周边有大规模诡异土黄色符文刻痕！】
【3.白波军关键人物：疑似头目（脸上有符文纹面），对祭品（特别是身怀有异物的）表现特殊“收集欲”！】
【4.该区域白波军行事作风：极度残忍，视流民如草芥祭品！存在大规模精神污染可能！】
祭坛！符文！脸上有符文的白波头目！收集欲！
王浩眼中幽光闪烁。混乱的源头就在眼前！大量扭曲生物！白波军的狂热！这是收割情绪点的绝佳猎场！如果能搞清那个符文头目的“收集欲”源头，或许能挖掘出更大价值！但深入魔窟，风险激增！
“阿爷…恩公他…”吕玲看着王浩冷汗涔涔的样子，忧心如焚。
“我没事！”王浩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将目光投向那尸积如山的谷口，“这些布幡…收几面下来！要上面符号最完整的！”
“啊？那些…邪门东西…”吕方愕然。
“少废话！”王浩打断他，语气带着吕布残魂影响下的不容置疑，“快！挑干净的！裹身上！”
风雪中，吕方依言摘下几面沾血较少、符号较为清晰的土黄布幡。冰冷的、带着不祥符文的粗麻布缠绕在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瞬间渗透皮肤。
【宿主及同伴伪装：临时“白波教徒”（低劣）生效！微弱迷惑效果（对低等混沌心智）。生效时长：未定。副作用：接触性精神缓慢侵蚀（微弱）。】
“走！”王浩低喝，冰冷目光死死锁定白波谷那如同通向地狱的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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