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方才还急得眼圈泛红,听见这话反倒又气又笑:“我的傻姑娘,都这节骨眼儿了还惦记着那些书卷!没了解药,您身上这毒可咋整啊?”玉姝混沌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些,可不是嘛,解药早让水泡得不成样子了。
主仆俩瞬间僵在原地对视,还是玉姝先开口:“即便泡坏了,药效未必就散了。你先取一丸给我试试,说不定还能管用。”凌波忙不迭摸出一丸药,用温水调开喂玉姝服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姑娘,咋样?好点儿没?”
可瞧着玉姝脸上的潮红半点没褪,原本清亮亮的杏眼这会儿蒙着层水汽,全然没了往日服药后立马精神的模样,凌波恨得牙痒痒:“都怪那帮不长眼的!老爷早吩咐过,船上里外都得仔细查,绝不能出半点儿岔子。今儿雨下得这么大,偏那板壁漏了水,左不浇右不浇,全浇在姑娘放药的匣子上!”
所以方才凌波去拿药时,就见那紫檀木方匣整个泡在水里。她比谁都清楚,那匣子药就是姑娘的命根子,怎能不慌?偏巧今晚姑娘热毒又犯了,要是想不出法子,姑娘怕是要血热攻心没了性命!
“姑娘,要不咱请萧先生来商量商量?您离家时老爷不是说过,遇上难事儿找萧先生准没错。”玉姝这会儿浑身烧得头晕脑胀,凌波说啥她都听不真切,直到听见“萧先生”三个字,才勉强撑着精神:“咱这会儿在船上,萧先生就算本事再大,哪儿去弄药啊?”
况且那铁钵尼姑给的方子,药材倒不算金贵,可里头三味药引,全天下都难寻。要不是她生在程家这样的人家,头回热毒发作时,怕是早因找不到药引丢了性命。除非……除非……她脑子里忽然闪过父亲曾说的话:“若是不能相合,必会血热而亡。”相合……难不成唯一的法子是……
刚想到这儿,身子里腾地窜起一股热浪,单是这念头,就让她忍了数年的干渴翻涌上来。玉姝脸上烧得滚烫,不知是羞的还是毒发闹的,顿了顿轻声说:“罢了,你去请萧先生来。”
“可姑娘您刚才不是说……”“他虽拿不出解药,可他是个男人。”凌波起先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吓得脸都白了:“姑娘,您真要这么干?”女子贞洁多要紧啊!虽说萧璟得老爷信任,可他终究只是个西席,老爷绝不会把姑娘许给他。要是姑娘跟他有了肌肤之亲,往后咋嫁人,在婆家咋立足?
“顾不上那么多了。”玉姝心里也犯过嘀咕,可她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这会儿不光浑身燥热得难受,太阳穴突突跳着,像下一秒就要炸开。她绝不会为了守贞把命丢了,爹娘打小也没这么教过她。做儿女的,得疼爹妈,更得疼自己,为个虚名把命扔了,那才是大不孝。她笃定,要是爹爹在这儿,也会跟她做一样的选择。
“萧先生的人品,爹爹都信得过,他肯定能帮我守住秘密。再说船上本就没几个男人,他是最好的选了。”见姑娘语气轻却透着坚决,凌波悬着的心才算落地。她知道姑娘打小就聪明有主意,既然姑娘这么说,她照做就是。
“姑娘您等着,我这就叫婆子去请萧先生!”“不行。”玉姝一把拽住她,“你亲自去,悄悄儿的,别让任何人知道。”凌波这才醒过神,自己慌得都没了分寸,忙点头应下,拎着灯笼往外走。
舱房外头,雨比刚才还大。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桅杆上的旗子“哗啦哗啦”响得刺耳。萧璟房里亮着灯,他正坐在桌前写信,屋外时不时传来船工的吆喝,还有闷雷滚过的轰隆声……这么大的楼船在浪里晃得厉害,他却跟没察觉似的,笔下的字一笔一划稳得很。
忽然听见门外亲随疾风的声音:“爷,姑娘那边的凌波姑娘来了,说有要紧事,请您过去一趟。”萧璟手上没停,淡淡问:“啥事儿?”“小的也不清楚,凌波姑娘不肯说,瞧着挺急的。”
萧璟这才放下笔,瞅了眼手边的西洋怀表,把信用火漆封好递给门外的疾风:“等明儿雨停了,送回京城。”“哎,爷。”疾风见他要走,忙喊:“爷,外头雨这么大,您好歹加件衣裳啊!”可萧璟身材挺拔,话音刚落人就走远了。
没一会儿,凌波就领着萧璟到了玉姝房外。一路上她专挑没人的道走,又不说话,萧璟早瞧出不对劲,却没追问。直到凌波要推门时,他才开口:“我跟姑娘终究男女有别,深更半夜过来本就不妥,要是再进卧房,怕是坏了姑娘名声。这会儿四处没人,不管啥事儿,隔着门说就行,我就不进去了。”
凌波急得直跺脚,萧璟不进门,姑娘还咋靠他……只能强装笑脸:“先生守礼俺知道,可俺家姑娘真有件天大的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先生您就进去吧,屋里还有下人呢,还怕人说闲话?”
萧璟笑了笑:“这么说,凌波姑娘不算第三个人?”凌波顿时卡了壳,还想再劝,门后传来姑娘轻幽幽的声音:“凌波,先生不愿就算了,我跟先生说就行。”
“可姑娘……”话还没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甜香顺着风飘过来。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来,拽住萧璟的衣襟用力一扯,紧接着“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凌波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过了会儿,她长长舒了口气,拎着那盏快灭的灯笼,转过身守在了门口。
这边萧璟冷不防被拽进屋,下意识翻手扭住那只纤细的手腕,只用了三分力。可玉姝打小就没让人这么用力碰过,疼得“嘶”了一声,萧璟立马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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