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厨房门还没开，空渡就蹲在门槛外啃冷馒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泥印子。
那脚印已经干了，灰褐色，五指分开，脚尖冲窗，像只小兽刚溜出去。
“这娃撤退路线规划得挺专业。”他一边嚼一边点评，“进窗不踩桌，退时不乱跑，桃核都揣兜里带走，素质贼高。”
玄清站在他身后，禅杖拄地，声音冷得能结霜：“报主持。”
“别啊。”空渡赶紧抬手拦，“查案讲究一网打尽，万一还有同伙呢？咱们现在上报，贼一听风声跑了，线索断了，谁负责？”
玄清不说话，只盯着他。
空渡被盯得后脖颈发凉，立刻改口：“我是说……为寺庙治安着想，得深挖根源。”
玄德从后窗翻进来，袖口沾了点草屑，手里捏着半片枯叶：“屋后有条小路，踩得瓷实，直通山脚那间破庙。”
空渡眼睛一亮：“破庙？那地方连香火都没有，住的都是没人管的小沙弥？”
“嗯。”玄德点头，“屋子角落堆着七八个桃核，衣服也晾在里头，不是临时躲雨。”
空渡一拍大腿：“长期作案！职业惯犯！这娃胆子不小，偷完还敢住现场附近，心理素质过硬。”
玄清皱眉：“你越说越像在夸他。”
“我是客观分析！”空渡梗着脖子，“犯罪心理学懂不懂？越是这种表面平静、内心叛逆的，越有培养潜力——我是说，越得重点教育。”
玄清眯眼：“你昨晚不是说要‘静待线索上门’？怎么，现在线索还没进门，你就想追出门了？”
“线索自己走的，我能拦着吗？”空渡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不去，它也不会自己长腿跑来汇报案情。”
玄清冷脸：“你若敢轻举妄动，我就把你绑在佛前抄《地藏经》。”
“抄经多累。”空渡缩了缩脖子，“我就去看看，不说话，不动手，纯属现场观摩。”
玄德冷笑：“你观摩的时候，顺便把厨房供果全吃了，也算‘现场采样’？”
“那叫意外补给！”空渡翻白眼，“饿出低血糖，影响判断力，谁负责？”
三人一路无话，摸到山脚破庙外。庙墙塌了半边，门板歪在一边，屋顶漏光，地上铺着张草席，角落堆着几件旧僧袍。
空渡蹲在墙根，耳朵竖着。
没多久，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蹦一跳的，像踩着节拍。
他立马抬手，示意噤声。
一个脑袋从墙外探出来，圆眼，歪嘴，鼻头一抹灰，手里还攥着半截桃子。
小和尚左右一瞅，确认没人，翻身跳进破庙，一屁股坐在草席上，继续啃桃。
桃汁顺着手腕流，他舔了舔，又用袖子抹脸，结果把灰蹭得更开。
空渡看得眼睛发直。
“歪嘴，圆眼，鼻头沾灰……”他心里默念，“爬窗作案，面不改色，偷完还能笑出声——完美匹配！”
小和尚啃完桃，把核往角落一扔，跟别的桃核堆一块儿，动作熟练得像在打卡上班。
然后他拍了拍手，抬头，正好对上空渡的视线。
四目相对。
小和尚愣了半秒，扭头就要翻窗跑。
玄德刚要动，空渡一把拽住他胳膊。
“别抓。”他压低声音，嘴角咧开，“这娃……歪得正好。”
玄清皱眉：“你认得他？”
“不认识。”空渡摇头，“但我觉得他很有潜力。”
“偷供果的潜力？”
“是反骨的潜力。”空渡一本正经，“你看他，见佛不拜，见供果就拿，见人不慌，转身就跑——这不是歪种是什么？”
玄清冷冷道：“这是犯戒。”
“这是天赋。”空渡反驳，“普通人偷一次就心虚，他偷八次还敢住案发现场附近，心理防线坚如磐石。这种人，教好了是祸害，教歪了……是人才。”
玄德皱眉：“你到底想干嘛？”
“调研。”空渡立刻举手，“纯属调研。我这不是在帮寺庙排查内部隐患吗？万一他是被谁指使的呢？咱们得查清背后有没有黑手。”
玄清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若敢动收徒的念头——”
“我不敢！”空渡缩脖子，“我就在这儿，看看，记记，不碰，不教，不收。”
玄德冷笑：“你记什么？”
空渡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开《歪经教学大纲（草案）》，笔尖在“候选人标准”那栏重重画了个圈。
备注栏里写着：
**优先考虑有夜袭经验、胆大手快、不惧佛威之候选人。若鼻头常沾灰，加分。**
他盯着本子，越看越满意。
小和尚已经翻窗跑了，动作利索，落地无声，连墙头的瓦都没碰掉一片。
空渡合上本子，塞回袖中，抬头对玄清说：“我觉得吧，这事儿不能急。”
“为什么？”
“打草惊蛇。”他一本正经，“他现在只是偷供果，万一咱们一抓，他改偷香油，那不更危险？香油泼地上，滑倒香客，算谁的？”
玄清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香客安全了？”
“我一直很有社会责任感。”空渡挺胸，“所以我建议，继续观察，摸清作案规律，等他形成固定路线，咱们再一网打尽。”
玄德冷笑：“你怕不是想等他偷出感情来。”
“那叫建立信任。”空渡纠正，“犯罪心理学里，这叫‘共犯心理铺垫期’。”
玄清不说话，转身就走。
空渡赶紧跟上：“你去哪儿？”
“回庙。”
“我也回。”空渡快步跟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还没吃早饭呢。”
玄德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破庙，低声问：“真不抓？”
“抓什么？”玄清冷脸，“一个偷桃的小沙弥，值得惊动主持？”
“可空渡……”
“他想看戏，就让他看。”玄清淡淡道，“只要不炸庙，随他。”
空渡走在中间，听着后头对话，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不抓？太好了。”他心里乐开了花，“你不抓，我就能看，能看就能选，能选就能教——等我把这小歪嘴调教成混世魔王，系统一看剧本崩了，直接气得自毁。”
他摸出小本子，在“候选人名单”那页，用红笔圈出三个字：
**优先录用**
然后翻到新一页，写下：
**教学方向预设：**
1.教他念《酒肉穿肠过》，但只念前半句；
2.教他拜佛，但必须倒着磕头；
3.教他化缘，但专挑富商要钱，理由是“你胖，福气多，分点给我”；
4.教他打坐，但必须嘴里含糖，美其名曰“甜禅入定法”。
写完，他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塞回袖中。
回程路上，空渡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玄清忽然停下。
“你笑什么？”
“我没笑。”空渡立刻绷住脸。
“你从破庙出来就开始笑。”
“那是风吹的。”空渡一本正经，“嘴角抽筋，老毛病了。”
玄清盯着他：“你若敢打那小沙弥的主意——”
“我不敢！”空渡举手发誓，“我就一普通和尚，吃素，念经，睡懒觉，连老鼠都不敢打，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玄德冷笑：“你上次说这话，是因为藏经阁走水。”
“那叫意外！”空渡委屈，“谁能想到蜡烛会被风吹倒？”
“风是从西边来的。”玄德提醒，“蜡烛在东边。”
“那……是气流！”空渡梗着脖子，“现代物理懂不懂？局部对流！”
玄清懒得再问，转身继续走。
空渡跟在后头，偷偷摸出小本子，在“优先录用”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特征确认：歪嘴、圆眼、鼻头沾灰、啃桃不漱口——天选之坏，非你莫属。**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日头正高，照得他眯起眼。
“小贼啊小贼，”他心里默念，“你偷的不是供果，是你自己的命运。”
玄德忽然回头：“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主意。”空渡咧嘴一笑，“我就在想，今天厨房供果，该摆几个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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