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刚迈出庙门没几步，后衣领就被一把拽住，整个人腾空离地，像只被拎住皮的猫。
“哎哟！”他脚蹬了两下，手忙脚乱去扒拉那截粗布僧袍，“玄清你松手！我还没吃饱！”
“你吃饱了，庙就塌了。”玄清面无表情，转身就往回走，空渡两腿悬空晃荡，脸都憋红了。
“我真是去正经找徒弟！”他嚷嚷，“不是胡来！我发誓！佛祖在上——”
“佛祖昨儿还听你说他请你喝豆花。”玄德跟在后头，袖子一抖，佛怒钉咔地卡进腕机。
空渡被扔在蒲团上，屁股底下“咔”地压碎了半块糖糕。他龇牙咧嘴地摸了摸，抬头瞪眼：“你们不信我？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脑里有声音？系统！倒计时！念经三千遍？”
玄清盘腿坐下，禅杖靠肩，眼皮都没抬：“你上回说听见观音打喷嚏，结果是厨房灶王爷放了个屁。”
“那不一样！”空渡一拍地，“这次真有惩罚！连坐！师兄要念经，念到天庭耳鸣地府乱账！你们也得跟着失眠！”
玄德皱眉：“主持若真被逼念经，我们早听见了。”
“还没触发！”空渡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系统说七天内收徒，不然才开始罚。现在倒计时六天多，我哪敢真惹它？”
玄清终于抬眼：“你说这系统要你收‘唐僧’？”
“对！取经！西天！九九八十一难！”空渡翻白眼，“累死人不偿命，还得天天吃素。我图什么？图被妖怪蒸了当下酒菜？”
玄德冷笑：“那你刚才下山，是想随便抓个孩子凑数？”
“当然不是！”空渡挺直腰，“我是想先物色人选。得挑个坏得有水平的——见佛不拜，见供果就偷，见功德箱就踹一脚那种。教他点歪理，把取经搞成闹剧，系统一看剧本崩了，说不定自己气跑了。”
玄清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扭头对玄德说：“他是不是又偷吃了供桌上的迷魂香？”
“我没吃！”空渡跳起来，“你们怎么就不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前天你说庙后山有金矿。”玄德面无表情。
“昨天你说井里捞出玉玺。”玄清补刀。
“那井水确实反光！”空渡梗着脖子，“再说了，就算我胡说，这次也真不一样！你们想想，我要是真想胡来，能主动告诉你们系统的事？我藏着不就行了？”
玄德皱眉：“……这倒也是。”
玄清沉默片刻：“你若真怕连累主持，就不该提收徒。”
“我不提，系统就罚！”空渡一跺脚，“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拖延吗？先不收，先看。庙里有没有现成的‘材料’？哪个小沙弥偷懒、撒谎、啃供果？咱就盯着他，不动手，不教唆，纯属观察调研。”
玄德挠头：“……看人，不算犯法。”
“但若发现邪性之人，不可引其入歧途。”玄清盯着空渡，“只查，不诱。”
“成交！”空渡一拍手，“我空渡发誓，绝不主动收徒，绝不主动教坏小孩，绝不主动炸庙——除非自卫。”
玄德冷笑：“你上次说自卫，是因为香炉挡了你晒太阳的光。”
“那叫正当防卫！”空渡翻白眼，“阳光是公共资源！”
玄清懒得再争，起身走向门口：“天快黑了，闭门。”
空渡一愣：“这就睡了？我还没开始调研呢！”
“夜里不许乱跑。”玄清回头，“你若再偷偷摸摸下山，我就把你绑在佛前打坐。”
“打坐多累。”空渡缩了缩脖子，“要不……咱们今晚来个钓鱼执法？假装庙里没人，看有没有贼来偷供果？有贼就有歪种，有歪种就有戏。”
玄德皱眉：“你想引人犯错？”
“不不不！”空渡摆手，“我只是……合理利用现有资源。贼都来了，我们总不能装瞎吧？这叫被动发现，不叫主动诱导。”
玄清盯着他，半晌吐出一句：“你睡东厢。”
“啊？为什么？”
“西厢靠厨房近。”玄清冷脸，“你若半夜听见动静，不准追，不准喊，不准放火。”
“我哪次放火了？”空渡委屈，“那叫意外走水！”
“走水三次，烧了半间藏经阁。”玄德提醒。
“那是风大！”空渡嘟囔，“再说了，火灭得多快，我亲自泼的水。”
玄清不听，转身走了。玄德紧随其后，临出门回头：“你若乱来，我就把你塞狗洞。”
“又来！”空渡抱头，“狗洞那么窄，我脸这么大，塞得进去吗？”
没人理他。
门关上，空渡瘫在蒲团上，盯着房梁发呆。脑中系统安静，倒计时数字还在跳：6天23小时40分11秒。
“我不急。”他小声嘀咕，“你越催，我越拖。七天很长，够我睡六觉、吃九顿、躲八次巡查。”
他翻了个身，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开《歪经教学大纲（草案）》，在第五条后面又加了一句：
第六条：调研期间，严禁主动收徒，但可暗中记录可疑人员行为，以备后续歪用。
写完，他满意地吹了吹，塞回袖中。
外头天全黑了，庙里只留一盏油灯。空渡吹灭灯，躺下装睡。耳朵却竖着，听着外头动静。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响起。
玄清巡夜。
又过一炷香，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轻，绕去了厨房方向。
空渡悄悄掀开眼皮，盯着门口。
没多久，玄清回来，站在他蒲团前，没说话。
空渡闭眼装死。
“厨房供果被翻过。”玄清低声，“果盘倒了，桃核在地上，还有半枚脚印，带泥的。”
空渡眼皮一跳，没睁眼。
“谁？”他装出刚醒的嗓音。
“不知道。”玄清道，“脚小，步轻，不是大人。”
空渡心里一乐，差点笑出声。
“不是风刮的？”他试探。
“供桌在屋内。”玄清冷脸，“风进不来。”
“那……是老鼠？”
“老鼠不会开门。”
空渡睁眼，坐起来：“好家伙，庙里有夜行侠？专偷供果的那种？”
“只许查。”玄清盯着他，“不许收。”
“我懂我懂。”空渡摆手，“纯属调查研究，不涉及任何收徒行为。”
玄德从门外进来，手里捏着片叶子：“厨房后窗有刮痕，有人从外头爬进来过。这叶子，山脚才长。”
“山脚？”空渡眼睛亮了，“那不正好！城乡结合部，最容易出歪苗子！”
“你若敢下山追踪——”玄清警告。
“我不去！”空渡举手发誓，“我就在这儿，静观其变，坐等线索自动送上门。”
玄德冷笑：“线索不会自己走路。”
“会的。”空渡咧嘴，“只要供果还在，贼就还会来。来一次，留一次痕迹。留多了，就能拼出一张脸。”
玄清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懂查案了？”
“现代刑侦剧看多了。”空渡耸肩，“凶手总会犯错，比如——多偷一个桃。”
玄德皱眉：“你打算拿供果当诱饵？”
“这不是我的主意！”空渡立刻撇清，“是贼自己馋！我们只是……没及时收走供品而已。”
玄清闭眼，深深吸气，像在压制念经的冲动。
“明日供果照常摆。”他终于开口，“但厨房夜间上锁。”
“啊？”空渡急了，“锁了门还怎么钓鱼？”
“门可锁。”玄清睁开眼，“窗不封。”
空渡秒懂：“哦——那就看谁敢爬窗。”
“若再有人来，我亲自守。”玄清冷脸，“你若插手，立刻绑你。”
“我不插手。”空渡缩脖子，“我就在这儿，远程指导。”
“你闭嘴就是最大贡献。”玄德说完，转身走了。
空渡躺回去，盯着黑乎乎的房梁，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脚印，爬窗，偷供果……”他喃喃，“这娃，比我想象的还野。”
他摸出小本子，在草案最后加了一行：
备注：优先考虑有夜袭经验、胆大手快、不惧佛威之候选人。若鼻头常沾灰，加分。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外头风掠过屋檐，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空渡闭眼，心里默念：“来吧，小贼，再来一次。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歪。”
他不知道，山下破屋角落，某个歪嘴圆眼的小沙弥正舔着手指上的果渍，嘀咕：
“明天换大桃。”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