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运城,城南,“悦来”客栈,天字三号独院。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院落被苏墨渊重新布下了数层隐匿与防御禁制,光华内敛,如同沉入深潭的玉石。凰九天在另一间静室调息,涅槃神火在她周身构筑出繁复的符文,气息愈发深邃,距离冲破四极秘境的那层壁垒似乎仅剩一层窗纸。林默守在外厅,盘膝而坐,今日亲眼目睹苏墨渊逆斩化龙的震撼,与自身轮海秘境渺小力量的对比,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意志,驱使着他拼命汲取天地灵气,锤炼苦海。
主静室内,苏墨渊却并未如往常般沉浸在《太虚经》的玄奥之中。他盘坐于蒲团,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自踏入这天运城,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便如影随形。并非针对即将到来的瑶光试炼,亦非暗处窥探的玄冥教,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恐慌。仿佛维系着他生命某根重要支柱正在悄然崩塌,某种不可或缺的存在正被强行从命运的轨迹中剥离出去。这种空茫的失落感,让他道宫五神藏的诵经声都带上了细微的、不和谐的颤音。
他强行运转太虚神力,试图以虚空之寂灭镇压心潮之澎湃。然而,当神识在极度疲惫中沉入冥冥,他并未得到宁静,反而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违背常理的梦境。
梦中,他回到了起点——那片承载了他与妹妹苏晚最初迷茫与温暖的古老石村。
石村依旧静谧,村口那株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柳树,枝条轻拂,绿意盎然。但梦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不祥的灰霾之下,色彩黯淡,边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沾满灰尘的琉璃。他看到妹妹苏晚,穿着他们刚穿越来时那身略显破旧的现代衣物,站在老柳树下,背对着他,单薄的背影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异常脆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
“晚晚?”苏墨渊在梦中呼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急切地想要上前,脚步却沉重如灌铅。
苏晚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无助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苏墨渊的手腕,那寒意刺骨,完全不似活人。
“哥……”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从万古时空的缝隙中艰难传来,“抓住我……别松手……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整个村子……都在晃动……”
她的手异常用力,指甲因极度用力而泛白,仿佛抓住的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那冰冷的触感和话语中蕴含的、对抗某种无可名状力量的绝望,让苏墨渊的心脏如同被虚空之力碾过,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晚晚!发生了什么?哥在这里!谁在拉扯你?!”苏墨渊在梦中嘶吼,反手死死握住妹妹冰冷的手,磅礴的太虚神力下意识地涌动,试图定住这片虚幻的时空。
然而,他的力量在梦境中仿佛泥牛入海。苏晚的身影开始剧烈地闪烁,变得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她美丽的脸庞上泪水蜿蜒,眼中充满了对哥哥的不舍与对未知的极致恐惧。
“看不清……是光……好大的手……覆盖了天空……时间在倒流……也在前进……哥……石村……不见了……我……也要不见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一种无形的、宏大的噪音所干扰。紧接着,在苏墨渊目眦欲裂的注视下,苏晚的身影,连同她身后那宁静的石村,如同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画卷上抹去,开始从边缘处寸寸崩解、消散。那紧握着他的手腕的触感,也徒劳地滑脱,最终彻底归于虚无。原地,只留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无,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事物。
“晚晚——!!!”
苏墨渊猛地从蒲团上惊醒,周身虚空之力失控般炸开,将静室内的桌椅摆设瞬间震为齑粉。他额头上布满冷汗,瞳孔剧烈收缩,胸腔剧烈起伏,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痛与空茫感,远比梦中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不是简单的失踪!绝不是!
他猛地捂住心口,那里仿佛缺了一块,一种永恒的、无法弥补的失落感如同深渊般将他吞噬。梦境中的景象太过诡异,“时间在倒流……也在前进”、“覆盖天空的大手”……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甚至超越了所谓圣主、皇主的范畴!那涉及到了更高层次,关乎……时空的伟力?
是谁?究竟是谁?为何要对一个普通的石村和修为低微的苏晚出手?是为了那莫名的“青帝血脉”?还是……因为他苏墨渊这个变数的出现,引发了某些不可测的时间线收束或反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滔天怒火在他心中燃烧。敌人,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存在于他目前无法触及的维度!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灵觉捕捉到院落禁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波动。虽然一闪即逝,并被伪装成夜风吹拂,但那其中蕴含的一丝阴冷死寂的气息,与白天在万宝楼感应到的、以及玄冥教下属身上类似的氣息,同出一源!
暗处的老鼠,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苏墨渊眼中寒光乍现,刚刚因梦境而激起的滔天怒火与杀意,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对象。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妹妹和石村的账,他要算!眼前这些碍事的蝼蚁,正好用来平息他心中燎原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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