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重重宫阙的琉璃瓦上。柳瑶回到住处，屏退宫女，独坐窗前。御书房内与楚君炎的那番交锋历历在目，虽然她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智慧暂时赢得了主动权，但苏婉容离去时那怨毒的一瞥，让她深知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小姐。一声轻唤将柳瑶从沉思中拉回。
她抬眼，只见墨羽已不知何时立于房中，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他双手奉上一封密函，这是苏相与边将往来的最新证据，其中涉及军粮调拨的异常，足以引起陛下重视。
柳瑶接过密函，指尖在火漆封印上轻轻摩挲，辛苦了。下次若非要事，不必亲自冒险。
墨羽目光坚定：宫内耳目众多，此等证据必须亲自交到小姐手中。况且...他顿了顿，今日苏婉容在御书房受辱，以她的性子，必会报复。小姐万事小心。
柳瑶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她若安分，尚可多活几日；若不知死活，我不介意送她一程。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不过瞬息之间，整个院落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奉陛下旨意，包围此地！御前侍卫统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柳瑶与墨羽交换了一个眼神，墨羽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隐入梁上阴影，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
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推开。楚君炎负手立于门外，玄色常服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肃杀，俊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正要行礼的柳瑶身上。
深更半夜，紧闭房门，柳瑶，你倒是让朕惊喜。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气。
柳瑶跪伏在地：陛下息怒，奴婢不知陛下驾临
不知？楚君炎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朕方才分明察觉到陌生气息。说，是何人胆敢夜闯宫闱？
柳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回陛下，是奴婢安排的人。
楚君炎瞳孔骤缩，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的人？你竟敢在宫中私藏男子？
陛下明鉴。柳瑶不卑不亢，此人乃是奴婢为助陛下肃清朝纲，特意安插在宫外的眼线。
楚君炎手上力道微松，眼底怒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眼线？
是。柳瑶迎着他的目光，苏相在朝中经营多年，耳目遍布。陛下深居宫中，难免有耳目不及之处。奴婢入宫前，便寻得一位武功高强、与苏相有宿怨的侠士，请其暗中搜集罪证。
她将密函高举过头：方才他冒险入宫，正是为送此物。
楚君炎接过密函，展开细看。越是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信中所载，正是苏相一党利用北境战事中饱私囊的罪证！
私通宫外，按律当斩。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奴婢甘愿领罪，只求陛下明察苏相罪证，还朝堂清明。柳瑶以额触地，姿态恭顺，言语却掷地有声。
楚君炎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方才那人，武功似乎不弱？
柳瑶心中警铃大作，谨慎应答：确实有些身手，否则也难以避开宫中守卫。但请陛下放心，此人忠心可靠，绝不会对皇宫安危构成威胁。
楚君炎冷哼一声，将密函纳入袖中：起来吧。此事朕自有主张。你这条线，暂且留着。但往后所有消息，必须先行禀报于朕。
奴婢遵旨。柳瑶缓缓起身，垂首而立。
楚君炎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这个女子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不仅才智过人，竟还有这般胆识和手段。更让他不悦的是，想到方才那个能与他在宫中周旋的眼线，心中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记住你的身份。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柳瑶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方才一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好在，她又一次赌赢了。
而走出院落的楚君炎，摩挲着袖中的密函，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柳瑶...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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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柳瑶独坐灯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回想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楚君炎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审视与探究，让她心有余悸。这位年轻的帝王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得多，若不是她及时抛出苏相的罪证转移视线，今晚恐怕难以善了。
小姐。墨羽的声音从梁上传来，陛下似乎对在下的存在颇为在意。
柳瑶抬眼，望向隐在阴影中的身影：他一向多疑。不过经过今夜，他暂时应该不会动你。
墨羽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在下担心的是，陛下对小姐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
柳瑶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她何尝没有察觉到楚君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愫？但那不是温柔，而是帝王对有趣玩物的好奇，是猛兽对猎物的占有欲。
不必担心。她语气平静，我自有分寸。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墨羽瞬间警觉，身形如鬼魅般移至窗边，却只看到一只黑猫轻盈地跃上墙头。
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柳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婉容的动作比她预计的还要快。
墨羽回到房中，面具下的眉头微蹙：需要在下做些什么吗？
不必。柳瑶摇头，让她尽管放马过来。正好借此机会，让陛下看看这位温婉贤淑的贵妃娘娘的真面目。
她起身走至窗边，望着空中那轮明月，目光渐冷：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柳瑶如常前往御书房当值。才走到半路，就被苏婉容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柳瑶姑娘吗？苏婉容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怨毒，听说昨夜陛下亲自去了你的住处？真是好大的脸面啊。
柳瑶垂眸行礼：贵妃娘娘说笑了，陛下只是路过查问些事情。
查问？苏婉容冷笑一声，本宫怎么听说，是有人私通外男，被陛下抓了个正着？
此言一出，周围的宫人顿时哗然。私通外男在宫中可是重罪，轻则杖毙，重则株连。
柳瑶面色不变：娘娘慎言。若无真凭实据，污蔑他人可是要受罚的。
证据？苏婉容扬声道，昨夜那么多侍卫都看见了，陛下亲自带人围了你的院子，这还能有假？
既然如此，柳瑶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婉容，娘娘何不亲自去问问陛下？
苏婉容被她的镇定噎住，一时语塞。她当然不敢去问楚君炎，昨夜的事早已被下了封口令，她也是费尽心思才打听到些许风声。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苏婉容恼羞成怒，本宫今日就教教你宫里的规矩！来人，给本宫掌嘴！
两个嬷嬷应声上前，正要动手，却听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朕竟不知，什么时候后宫轮到贵妃来立规矩了？
楚君炎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面色阴沉。他身后跟着的赵公公暗暗朝柳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心。
苏婉容吓得连忙跪地：陛下恕罪，臣妾只是...只是见这宫女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楚君炎冷笑，朕看最不懂规矩的是你！一大早就在宫中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臣妾知错...苏婉容瑟瑟发抖，再不见方才的嚣张气焰。
楚君炎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柳瑶面前：跟朕去御书房。
是。柳瑶垂首应道，跟着楚君炎离去前，余光瞥见苏婉容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占得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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