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菲没理会大房几人投来的目光——周边那些或讥讽、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如同细针扎在皮肤上,但她早已习惯漠视。
她伸手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拆了包装的面包,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厅堂用餐般从容。她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那动作缓慢而坚定:“雅儿,来。”她低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量。南宫雅仰起小脸,乌黑的眼眸映着黎菲的倒影,转头怯生生地看向王妃。王妃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古井:“吃吧。”
黎菲将撕下的另一小块面包递过去,指尖轻触女儿的唇,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咬住、吞咽。那一刻,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疼惜,随即又被坚毅覆盖。她又抱起另一个孩子,一手一个,轻轻搂在怀里,像护雏的母鸟,用仅有的温热抵御这荒原的寒意。她将面包一点点掰碎,喂进两个孩子的嘴里,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
剩下的面包被王妃默默收进随身的包袱里,动作沉稳,仿佛早已明白这些看似普通的食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是何等珍贵。火堆上,锅里翻腾着刚采来的新鲜野菜,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却没人急于动手。在流放路上,每一口食物都需谨慎分配,每一份资源都关乎生死。
黎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寂静:“娘,树叶下盖着的几个瓷瓶,里面装了调料、盐、油,还有归元丹。”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南宫离趴在担架上的后脑勺:“这药,对夫君的身体恢复有帮助。”
王妃闻言,神情未变,伸手拨开篮子里的树叶,果然见到三个青瓷小瓶静静卧在底部,釉面泛着幽微的光泽,她一一取出,放在膝前,动作庄重得如同举行仪式。
黎菲没有犹豫,自己先取出一粒药丸,放入嘴中。那药丸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枯竭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春水。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多了几分清明与力量。
随后,她轻轻扶起南宫离,将另一粒药送入他口中。南宫离昏迷多日,气息微弱,唇色发紫,显然是中毒颇深。药丸入腹不过数息,他眉头微动,呼吸竟渐渐平稳下来,原本冰冷的手指也开始回暖。王妃盯着这一幕,眼中掠过震惊,却强自镇定,只低声问:“这‘归元丹’……真是你师父所赠?”
黎菲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想:名字是我瞎编的,它真正的名字,叫‘再生剂’,是末日时代最顶尖的修复药剂。融合了纳米修复因子和基因激活素,还加入了末日特有的辐射结晶——那种物质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所以药效远超你们所能理解的范畴。别说外伤,便是内腑受损、经脉断裂,也能在短时间内即刻恢复。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漠北王与南宫夜并肩走来,两人步履沉重,脸色阴沉。流放前各受二十大板,屁股皮开肉绽,又带着手镣和脚镣,至今行走仍显艰难。
黎菲看了他们一眼,从瓶中倒出两粒药,递过去:“每人一粒,服下后几息便可痊愈。”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抵不过身体的哀鸣,悄然接过,背身吞下。刹那间,仿佛有暖流冲刷全身,断裂的毛细血管迅速闭合,淤血消散,肌肉再生。他们几乎能感觉到背部伤口在极速愈合,旧日征战留下的陈年暗伤竟也随之缓解。若此时能照见自己的伤处,必能看到一道道裂痕如时光倒流般自行缝合,令人瞠目结舌。
漠北王强压心头震撼,沉声道:“此药……非人间所有。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切记,莫要轻易示人。此物若传出去,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王妃这时轻声道:“还有一粒。”
众人皆静。
火堆噼啪一声,爆出一朵明亮的火花。那一粒药,孤零零地躺在瓷瓶底部,像是一颗未燃尽的星。
黎菲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瓷瓶的边缘,药丸在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她将瓶子小心翼翼地合上,语气轻柔却坚定:“剩下一粒留给娘吧,有需要我会再找师父要。”她顿了顿,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这药能调理百病,通经活络,温养五脏六腑,哪怕只是日常服用,也能延年益寿。娘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说这话时,声音如春风拂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说完抱着两个孩子卿卿我我去了,俩孩子刚刚还缩着身子,眼神警惕,但哪经得起这般突如其来的宠爱?不过片刻,便咯咯笑了起来,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一个喊“娘亲抱高高”,另一个则伸手拽着她的裙摆,满脸都是幸福的红晕。那一刻,所有的隔阂与疏离仿佛都被融化在了这温情脉脉的拥抱里。他们忘了曾经的冷落,忘了旁人口中的“恶毒娘亲”,只记得此刻怀中这个会笑、会亲、会给他们零嘴的人,是他们的娘。
南宫诗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幕,眉心紧锁,低声嘀咕:“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话音未落,腰侧忽然一痛——王妃不动声色地掐了他一把,力道不重,却足够警告。她微微摇头,目光示意他莫要多言。南宫诗咬牙,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眸底寒光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黎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其实是戒指空间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她轻轻打开,露出里面金黄酥脆、夹着火腿鸡蛋与生菜的三明治,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哎呀,”她故作惊讶地扬了扬手中的食物,声音清亮,“这怎么这么好吃?我可舍不得多吃,再不吃就没有了哦。”说着,她笑眯眯地分了两个给孩子,最后才转向南宫诗,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来,每人一个,别客气。”
南宫诗瞪着她,满脸写着“我不信你有这么好心”。可那香味实在太诱人,她终究没能忍住,一把夺过,狠狠咬了一口。刹那间,眼睛猛地睁大——外皮酥香,内里层次分明,肉香浓郁却不腻,蔬菜清甜爽口,竟比皇宫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点心还要美味三分!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喉头滚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蕾。但这美味越是真实,他心中的怒意反而越盛。他咽下最后一口,冷冷道:“花里胡哨的东西,收买不了人心。”
黎菲却不恼,只是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淡淡道:“人心本就不是靠一顿饭就能收买的。可一顿热乎饭,至少能让孩子们少饿一次肚子,你说是不是?”
南宫诗语塞,扭头不再看她。
这时,二房那边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音:“哎呀!大房有好东西也不拿来孝顺婆母,这是大不孝啊!”说话的是二夫人,语气夸张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可是因为你们才被流放,风餐露宿,吃糠咽菜,你们倒好,藏着掖着美食,连老太太都不顾!”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滞。
王爷缓缓抬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去,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娘已故多年。这些年若非我们家扶持,你们还在乡下地里刨食度日,连个正经院子都住不上。如今落难至此,反倒嫌弃起我们来了?”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虽身处逆境,气势却未减半分:“拿孝道压人,不过是想占便宜罢了。”
二夫人脸色一僵,随即强辩道:“那……那你们也不该不管老太太!她可是长辈!血脉相连,岂能说断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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