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上的黑影缓缓举起白骨杖,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几乎同时,北营那几名奔逃的伤兵齐刷刷停下脚步,身体僵直如木,头颅向后仰起,脖颈发出咔咔声响。他们转过身,眼瞳已完全被幽蓝覆盖,口中溢出低沉嘶吼,朝着我们所在高地猛扑而来。
我抬手拔剑,剑锋未及出鞘,妙龄已抢身向前。她双手迅速结印,地面藤蔓暴起如蛇群,缠住三名死士腿部。可就在下一瞬,一股无形波动自山梁压下,那些藤条竟寸寸断裂,化作飞灰。死士继续逼近,速度快得惊人。
“是魂控术!”妙龄急声喊道,脸色骤然发白。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草种上,瞬间催生出一圈带刺幻花,拦住最后一名死士。那妖物撞入花丛,动作迟滞了一刹,被赤风从侧翼一刀斩断头颅。
可这短暂喘息并未持续多久。
山谷两侧火光骤亮,鼓声如雷滚落。两队妖族主力从暗坡冲出,铠甲森然,手持巨斧长矛,呈钳形包抄而来。更可怕的是南面高崖,十余只翼展丈许的铁喙鸦振翅俯冲,利爪泛着寒光,直扑妙龄所在阵眼位置。
“结阵!”我低喝一声,跃至妙龄身前,剑鞘横扫,将一只扑下的铁喙鸦击落。它坠地时翅膀抽搐两下,眼中蓝芒闪动,竟是受控之物。
妙龄呼吸急促,手指微微颤抖。她再次伸手探向陶罐,却发现蜡封已空。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最后一枚也用了。”
我没说话,只是将剑交到左手,右手按在她肩头。一丝灵力渡入她体内,助她稳住心神。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战鼓声猛然加剧。一面青铜大鼓被数名妖修抬至山坡,鼓面绘有扭曲符文,每敲一记,大地便震颤一次。随着第三响落下,我脚下的土地突然炸开,一根粗壮藤蔓从中爆裂,化为焦黑残渣。
“他们在破坏节点!”妙龄惊呼,急忙双手合十,强行牵引剩余藤脉回缩,重新构筑防线。可她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额角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
又是一声鼓响。
东侧一片荆棘墙轰然崩塌,三名战士被气浪掀翻。一名妖将趁机率队突入缺口,挥刀直取妙龄咽喉。
我疾步迎上,剑光斜斩,逼退敌手。那人狞笑一声,双臂暴涨成狼爪形态,猛扑过来。我侧身避过第一击,第二爪却擦过右臂,布料撕裂,皮肉火辣作痛。
但我顾不上这些。
眼角余光瞥见妙龄踉跄后退,左肩衣裙已被鲜血浸透,染成深绿。她靠着一块岩石坐下,仍维持结印姿态,可指尖不断抽搐,显然已接近极限。
“赤风!”我厉声吼道,“西口封死!不准放一人通过!”
话音未落,我单膝点地,右手掌心紧贴泥土。闭目凝神,试图唤醒大地主系统那微弱的共鸣。契约之力在血脉中流转,虽无法召唤新工,但庄园深处那一丝大道威压,仍可借来一瞬。
掌心发热,泥土下传来细微震颤。远方山梁上,那持杖黑影身形晃了晃,白骨杖顶端光芒黯淡片刻。操控死士的动作出现迟滞。
妙龄抓住这一瞬机会,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下压。残存藤脉自地下疯长而出,在阵地前方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两名试图突破的妖修被缠住脚踝,刚要挣扎,藤条便收紧如绞索,勒得他们骨骼作响。
可胜利只是刹那。
鼓声再起,这次不再是单一节奏,而是三音叠加,形成诡异共振。我耳膜嗡鸣,胸口闷痛。再看那青铜鼓,鼓面符文正在旋转,释放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是古妖战鼓……能瓦解灵植根基。”妙龄声音虚弱,“撑不了多久。”
仿佛回应她的话,第一根藤蔓炸裂。紧接着是第二、第三根。绿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崩碎。防线出现巨大缺口。
两只铁喙鸦趁机冲入,爪子直抓妙龄面门。她勉强抬起手臂格挡,却被利爪划过小臂,鲜血飞溅。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旋身跃起,剑光如虹,斩断一禽双翼,落地时一脚踢开另一只。转身扶住妙龄,发现她嘴唇发青,额头冷汗涔涔。
“还能撑吗?”我问。
她用力睁眼,点头:“只要阵眼不毁,我就不会倒。”
我盯着她沾血的手指,又望向战场。赤风那边压力极大,西口已被迫后撤五丈,他左臂挂彩,刀法却依旧凌厉。几名年轻战士背靠背围成圆阵,已有两人倒地不起。
而敌方增援仍在不断涌来。
一名妖修扛着战鼓逼近中央,身后跟着一队披甲重卒。他们步伐整齐,每踏一步,地面都震一下。最前方那人手持铜锣,正准备与鼓声呼应,一旦合击发动,整个杀阵必将彻底崩溃。
不能再等了。
我将妙龄轻轻安置在石后,脱下外袍垫在她身下。“你守住这里,别让阵眼熄灭。”
她没应声,只是用尽力气握住我的手腕,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坚持。
我点点头,转身朝鼓声方向奔去。
途中一名妖兵横刀拦截,我一剑削断其兵器,顺势劈开肩胛。未作停留,继续前冲。又有两人夹击,我矮身闪过长矛,反手刺穿一人咽喉,另一人被我甩出的剑鞘击中太阳穴,当场昏厥。
距离战鼓只剩十步。
鼓手察觉危险,猛然转身,双槌齐砸。鼓音如潮水般撞来,我胸口一窒,脚步踉跄。可就在这瞬间,我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剑尖,纵身跃起,剑刃直指鼓面。
鼓修慌忙举槌格挡。
金属相撞,火花四溅。我借力翻身落地,剑势不停,顺势横扫,逼得对方后退三步。鼓声中断。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在鼓前,剑尖垂地,呼吸沉重。远处,妙龄仍靠在石边,双手微抬,残阵苟延。赤风带着残部退守西侧断坡,刀锋滴血。敌我双方皆已疲惫不堪,但战意未消。
就在此时,那名铜锣修士忽然举起手中法器,高高扬起。
我知道,下一击将是致命一击。
我握紧剑柄,双腿微屈,准备迎接冲击。
可就在这刹那,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回头一看,妙龄不知何时已站起,一只手撑着岩石,另一只手缓缓扬起。她掌心浮现出一颗晶莹种子,通体透明,像是由月光凝成。
“这是我最后的本源花种……”她喃喃道,“只能开一瞬。”
她将种子抛向空中,双手猛然合拢。
大地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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