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那玉佩真是秦大人府上之物?还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小儿身上?莫不是大人以为田某好吓唬,借此还要再敲诈田某?”
田府内,田伯广端起一碗茶水,嘴角掀起一些戏谑。
“哼!本官曾追随秦大人副将高勋,对于秦府物件不会走眼,此番前来只是提醒田老弟,不管这玉佩如何到了这小子手上,万一他真的把你的事捅到了都督府,那将来秦岳要清算你们便多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我是隶属都督府的人,这和我可没什么关系,你爱听也罢不听也行”
“大人说笑了,一块玉佩而已,一不做,二不休,只当秦小姐不小心遗失了个小物件,县令大人收了我的好处,和我又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田伯广站起身来,端起县令面前的茶碗将它送到了县令眼前,此刻田伯广的眼睛盯着县令就像是盯着一个下人一般。
“呵呵呵,我收的是朱温将军的心意,不过田老弟当这个中间人自然也是辛苦了些!”县令面不改色,迎上田伯广的目光丝毫不退让。
“天下已乱,总归需要有人来统一,朱将军暗中已经控制了整个江南道,他秦岳就算和李客联合起来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田某就佩服县令大人这样识时务的俊杰”
县令轻描淡写地接过茶碗,掀开碗盖,一股热气带着浓郁的清香扑面而来:“好茶!”。
两人相视而笑,而后的交谈则完全与季臣毫无关系,就好似被看见的一只蚂蚁,兴致过后也就不足为道了。
时年五月初九,傍晚天色突变,狂风大作隐约有雨。
季臣划一艘乌篷船带着龚林的遗体将他他安葬在了大河码头的对面,待在船舱内歇息时心中隐隐不安。
“此地不宜久留!”
握紧手中的刀,季臣起身返回住处,路过西市时,又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凑过去一看,原来那里有一个告示,而告示的下方竟然又是两具用草席裹住的死人。
蒋氏因夫离世张母病亡,气急攻心疯病发作,藏剪刀大肆在田府袭人,而后被官府制服,咬舌自尽……
季臣,看着告示,鼻子微酸,自己前两天还对着两人许下还他们清白的承诺,而今龚老头没了,这两母子也没了,他知道必定是蒋氏为了报仇雪恨假意从了那东家,而后反抗失败被人拿捏住,为了清白只能咬舌自尽。
世间竟是这般苍天无眼,功名利禄门中净出屠戮百姓的恶犬!
“狗官,他们有什么错!”不公在手中被握得嘎吱作响,季臣牙关紧咬转身离去。
收拾好了行囊,季臣推开房门,狂风呼啸卷起树立在门边的衣杆倒下来,悬挂在腰间的一小袋‘现影粉’恰好被它戳中散落一地。
季臣本不在意此事,刚要迈步,有一阵风将那地上的粉末一路吹开,在外面的窗边显露出了两双脚印出来。
季臣栖身仔细一看,这脚印颇大,显然不是自己住处的三人留下的,四周空旷平时本无他人来访,这脚印看上去印记清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莫非!”
季臣突然想到了龚老头临死前的话,对方若是狼狈为奸,以他们心狠手辣的手段,必然是杀人灭口最为稳当。
这窗前的脚印,必然是探子来过了,也许杀机就在身前也不一定!
顾不得关上门,趁着夜色临近,季臣当即提刀就跑,眼神还不断地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看样子他想要出城!”
“那不更好?荒郊野岭的更方便咱们办事”
而在他的背后看不见的角落,两道黑影言辞闪烁之间便跟了上前。
靠着两条腿背着包裹狂奔十里路,季臣累得气喘吁吁,总算是来到了荆州城关,倒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跑路,只是季臣注意到其余地方大街之上巡逻的官衙变多了,而到了这城门前反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巡逻。
事出反常必有妖,像是有人故意留给自己走的一样,季臣在门前驻足,他犹豫了。
而就在此刻,身后的远处有马蹄扬起的踢踏声,两只火把在半空中闪闪烁烁如同追魂的恶鬼,朝着季臣逼近,季臣锐利的眼光瞥见了两个黑衣蒙面的壮汉,腰间挎着一把大刀。
“来了!”
追兵已近,季臣来不得多想,只能砍断门栓推开城门狂奔而出,沉入黑暗里。
而身后的杀手见状,反而慢了下来,一把撇掉火把扔在地上:“让他多跑会儿,跑远点动手,省得麻烦!”。
又是仓皇跑了十几里,选的都是山林荒野路,背后的马蹄声时远时近,季臣明白自己的处境,若是等到力竭恐怕都不用对方怎么费力,自己这条小命也就交代出去了。
所幸一跃而起跳入草丛之中躺下,眼冒金星大口喘气,恢复体力,耳边哗哗流水示意着季臣不远处就有河床,他爬起身张望了一下:“不知道河有多深,能不能阻挡马过河”。
片刻后,他撇下行囊,跑向水流声,果然看见一条河床,只不过不是完整的一条大河,而是一个瀑布,水面很宽,但是看上去很浅,根本阻挡不了马的前进,看得季臣心凉。
“哼!罢了”
弯下腰季臣用手掌舀起一捧甘冽的河水送入口中,而后将不公沁在河水中洗去沾染的汗水。
“锵!”
季臣猛然拔刀出鞘,转身等待着对方的来临。
大风吹得树叶乱舞携带细雨沙沙作响,身后水流哗哗落下悬崖轰隆似鼓,远处微弱地马蹄声戛然而止!
“你倒是机警得很,一路上还想着保存些体力,不过跑了这么久却跑在绝路上,不得不说这是你的命!”
“对!人这一辈子还就得认……认命,咱们哥俩专……专干认命的勾当!你如果自己抹了脖子,咱们也省的动手”
短暂的沉寂后两个蒙面的杀手的话音响起,此刻双方已然相对而立。
“倘若是季臣自己惹了祸,今天技不如人死在这里季臣也不埋怨二位!但是可惜了,在下身上还有几个人的寄托,免不了要争个你死我活才行!”
“那便无需多言了,安心去吧!”
杀手两人身形一动,刀光划破黑夜一左一右直奔季臣面门。
季臣双手持刀,抵身横挡,刹那间电光火石飞溅,两人合力势大力沉,出其不意抬脚又是飞踹而来。
“噗通!”
季臣费力挡住了刀势且难以避免这一脚,直接被踹飞而出倒入河床。
“啪嗒啪嗒”
杀手显然十分熟练,在季臣摔倒的空挡毫不犹豫也跳下水去,提刀挥砍。
慌乱之间季臣狼狈地站起身来,披头散发的他被河水模糊了视线,只将不公顺水面一扫也掀起一片浪花朝两人视线撒去,趁着空挡稳定了身形躲开了致命一刀。
三人在水中行动迟缓,一步一沉,然而季臣始终是身疲力竭,比不得杀手以逸待劳,接连过招之后便处处败露破绽,只能在水面摸爬滚打。
机会!
杀手两人纷沓而至,一上一下刀影极快。
眼看躲不过去,季臣目露寒光,硬着头皮使出全身力气劈刀而下。
那砍向自己颈部的刀应声断裂,而砍向自己腿部的刀却刺啦一声切入了大腿。
一时间鲜血直流,河床上飘荡起一股血腥气味,季臣吃痛,反而精神一振有了力气,接连挥砍几刀打退了杀手的进攻。
“大哥,这小子手上拿的好像是把宝刀!好生厉害”
“赶快杀了,拿过来便是!”
两人多了夺宝之心杀意更浓几分,大喝一声攻势越发急促,季臣边打边退,眨眼间身上又多出十几道伤口,撕扯得他痛苦不堪脖颈青筋暴起,双眼血红一片胸膛起伏频频。
“杀!你们这些天杀的!”
此刻季臣已经置生死于度外,杀红了眼,抓住时机顿时反扑而上,全然不顾一身的伤口。
“哎呦!”其中一个杀手被砍伤,顿时一声惨叫,又被季臣不要命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只剩下那个老大挡住季臣的攻击。
“老二快上,这小子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他离死不远了!”
杀手中的大哥几个招式变换下破开了季臣的攻击,双手一探使出双龙出海擒住了季臣的手臂,被死死的反钳住跪在河床动弹不得。
就在杀手拿起刀趁机要砍掉季臣的头颅时,季臣咬牙奋力一挣脱,只听见咔嚓一声,似有骨头碎裂,季臣脱身将杀手摔在身前,那另一个杀手的一刀不偏不倚地砍在了他身上。
“去死!”
杀手望着自己胸口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顿时失去了理智,抓起另一个杀手的手将刀刺入了季臣的腹部,一脚踢下了悬崖之下。
“大哥!你怎么样!”
“去尼玛的,还不扶老子回去复命医治”
“可是这次咱们手上没有尸体怎么办,那小子的刀呢?”
“在那儿呢,我去捡起来”
“这瀑布起码有四五十丈高,下面水流太急,那小子肯定活不成了,田府要尸体让他自己去找,把刀带回去就行!”
两个杀手一瘸一拐地朝着荆州城内走去,而瀑布之下的季臣已经彻底被水流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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