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连着南宫烨的胸口与天剑底部,海水泛起诡异的暗红。他整个人像被吹胀的皮囊,皮肤下鼓动着不正常的凸起,嘴里嗬嗬作响,眼白翻出,只剩一点猩红在颤。
我单膝跪在浅滩上,锈剑插进沙中撑住身体。经脉空荡得发疼,双修耗尽的真气还没缓过来,指尖都在抖。左手仍攥着慕容雪的手腕,她脉搏跳得急,后颈那道剑纹又开始发烫。
“别松手。”我低声道。
她没应,只是将重心压向我这边,靠得更紧了些。
乌恩其突然闷哼一声,跌坐在水里,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他狼皮坎肩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贴身挂着的半块令牌——铜质斑驳,雕着一只残凤,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鸣音。
那声音与海眼深处的嗡鸣应和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对答。
我猛地扭头盯他:“这东西哪来的?”
他抬头看我,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就在这瞬,海面炸开一道黑痕,如刀切豆腐般从中裂开。一艘巨船缓缓驶出,通体漆黑,船首雕着一只展翅金凤,羽翼垂落水面,竟不沾一滴水珠。
甲板上站着个老妇人,披着金缕凤袍,拄一根鎏金拐杖。她脚步未动,身影却已横跨数十丈距离,落在离天剑最近的一块礁石上。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停在南宫烨身上。
“萧家的东西,你也敢碰?”
话音落时,她拐杖轻轻一点。
金芒如电射出,直击南宫烨胸口那根符文金属桩。只听“咔”一声脆响,桩体断裂,血线瞬间崩断。天剑震了一震,七枚徽记光芒微敛,漩涡转速也慢了下来。
南宫烨仰天嘶吼,双手抓向断裂处,血从指缝里喷出来。可他脸上竟没有痛意,反而咧开嘴笑了,牙缝里抠出一颗幽紫色药丸,毫不犹豫塞进嘴里。
“谁也别想拿走它!”他吼着,腹部猛然鼓胀,皮肤绽裂,黑雾从毛孔里蒸腾而出,“得不到……我就毁了它!”
他整个人开始膨胀,骨骼错位,肌肉撕裂,转眼间化作一团翻滚的血雾,裹着残肢断臂,直扑天剑而去。
我想冲上去拦,腿却一软,膝盖砸进泥沙。体内一丝真气都提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血雾逼近天剑三尺之内。
就在这时,乌恩其猛地站起,将那半块萧家令牌高举过顶。
“嗡——”
清鸣再起,比先前响了十倍不止。令牌悬空浮起半寸,金光自其上蔓延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恰好挡在血雾前。
血雾撞上金光,发出滋滋声响,像是热铁入水。雾中有南宫烨的惨叫,扭曲变形,却不肯退。
“快……撑不住了……”乌恩其咬牙低吼,额角青筋暴起,整条右臂都在颤抖。那令牌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碎。
我盯着那屏障,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防御阵法,是血脉共鸣。唯有同源之血,才能催动此物。
难怪他一直藏着。
难怪他不肯说。
“沈怀舟!”慕容雪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还记得洞里那句‘双血脉同修’吗?”
我点头。
“现在不是救人,是封印。”她盯着天剑,“你得让这屏障连上天剑,否则等他彻底炸开,毒雾会顺着契约污染七极根基。”
我没问她怎么知道这些,也没时间细想。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我撑着锈剑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乌恩其。每走一步,左臂伤口就渗出血来,顺着剑柄流到地上。
“把令牌给我。”我说。
他瞪我一眼:“你不是萧家人!”
“我不是。”我抹了把脸上的汗,“但我有沈氏血脉,也有无相功。你信不信我能接住这力道?”
他喉咙动了动,眼看就要松手。
就在此刻,凤船上那老妇人动了。
她抬手一招,乌恩其手中令牌猛地一震,竟要脱手飞出。我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乌恩其手腕,硬生生将令牌留在原地。
“大胆。”老妇人冷声开口,目光如刀刮过我脸,“九霄天剑乃三百年前九大世家共铸之物,岂容一个野路子游侠染指?”
“那你呢?”我冷笑,“一个躲在船里的老太婆,也配谈归属?”
她眼神骤寒,拐杖再度抬起。
我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将慕容雪护在身后。锈剑横在胸前,剑尖指向她咽喉。
“你要夺令牌,先过我这关。”
她没动,只是静静看着我,忽然道:“你眉心那点血痣……是从谁那儿得来的?”
我没答。
她却像是得到了答案,嘴角微扬:“果然是他后人。可惜,沈无涯当年亲手封剑,如今他的子孙却要亲手解封,真是天意弄人。”
“少废话。”我打断她,“南宫烨马上就要爆了,你是来抢东西的,还是来救人的?”
她眯起眼,终于收回拐杖。
“我是来拿回属于萧家的东西。”她说,“但这剑若失控,我族亦难存。我可以助你们稳住屏障,但事后,令牌必须归还。”
我没工夫跟她讲条件:“先救人。”
她点点头,手中拐杖往地面一杵。刹那间,整艘凤船亮了起来,船身金凤图腾流转生辉,一道金线自船首延伸而出,直连空中屏障。
屏障顿时稳固,金光大盛。
南宫烨的血雾被牢牢挡在外面,嘶吼声越来越弱,可那团雾仍在挣扎,不肯散去。
“他还活着。”慕容雪低声说。
“意识还在。”我看向乌恩其,“能不能用令牌把他困住?不让毒雾扩散?”
乌恩其摇头:“只能压制,除非有人以血为引,主动承接这股怨力。”
空气一静。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要么有人替他承受自爆之力,要么放任毒雾侵染天剑,引发连锁反噬。
我松开握剑的手,伸手去接令牌。
乌恩其死死抓住不放:“你接不住!这不是比拼内力,是血脉负荷!你根本不知道当年为什么选萧家来镇守此剑!”
“我知道。”我盯着他,“因为只有带罪之血,才能承担背叛之重。”
他一震。
我继续说:“南宫家献祭主脉,慕容府断嗣三代,刀门屠尽亲族……你们九家,家家都有血债。而萧家,是最后一个签契的,对不对?所以你们的血,最苦,也最重。”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松了手。
我接过令牌,入手沉重,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铁。刚握住,眉心血痣就剧烈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我把令牌贴在胸口,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脚踏进屏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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