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犯人
看守所的高墙上盘着一圈圈荆棘铁丝，像一条条毒蛇缠绕在灰色的水泥墙面。程远仰着头，眼睛里映着铁丝网上细密的尖刺，冬日的阳光在金属表面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放风结束！“
管教民警的吼声打断了程远的思绪。他慢吞吞地转身，比其他犯人慢了半拍，像一台生锈的老旧机器。
号长老贾眯起眼睛盯着程远的背影，这个新来的犯人总给他一种违和感——表面温顺如绵羊，眼神深处却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回到监室，程远盘腿坐在通铺边缘，低头用拳头轻轻捶打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念念有词。
其他犯人都规规矩矩地坐着，只有他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老贾注意到，每次监室例行巡查时，程远总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喊“报告“，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午饭时间，老贾掰下一小块馒头，悄悄塞到程远手里。
“新来的，多吃点。“
他压低声音，眼睛却观察着程远的反应。
程远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成那种迟钝的模样。“谢谢号长。“他慢条斯理地说，像一台卡壳的录音机。
几天下来，老贾摸清了程远的底细。
那天晚上，老贾躺在通铺上辗转反侧。
作为管教的耳目，他需要立功减刑的机会。
而程远，这个走火入魔的犯人，或许就是他的机会。
老贾的直觉告诉他，程远就像一座表面平静的火山，内里却涌动着炽热的岩浆。
“你说你有线索？“
老贾压低声音，眼睛却盯着监室门口。
“什么价码？“
程远慢吞吞地蹲下来，伸出三根手指，在水泥地上轻轻敲了三下。
“三千。”
老贾差点笑出声。
“你他妈做梦呢？“
“你老婆不是在外边开杂货铺吗？“程远眼皮都没抬。
老贾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抓住程远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你调查我？“
程远既不挣扎也不喊疼，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三角眼。
“你是名人，我在外就知道你老贾。“
“什么线索值三千？“
“去年八月，银桥那起珠宝店劫案。“
程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我知道赃物藏在哪。“
老贾眯起眼睛。那起案子上了新闻，三个蒙面人抢了价值百万的珠宝，至今没破案。如果线索属实，他肯定能减刑。
“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程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幅简易地图。
“这是其中一条逃跑路线，查监控肯定能确认。“
老贾接过纸条，心跳加速。他需要立刻报告管教。
老贾盯着程远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三天后，管教民警把老贾叫到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吹得老贾后颈发凉。
“你提供的线索是假的。“
管教把烟盒纸拍在桌上。
“那条路线我们查过了，劫匪根本没走过。“
老贾额头渗出冷汗。
“不可能，那小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监控显示那天那条路上只有几个放学的小学生。“
管教冷笑。
“老贾，你是不是被人耍了？“
老贾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程远那双浑浊眼睛里闪过的狡黠光芒——这王八蛋在试探他！
回到监室，老贾径直走向正在叠被子的程远，一脚踹在他腰上。
程远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却立刻蜷缩成防御姿势，动作出奇地敏捷。
“你他妈敢耍我？“
老贾揪住程远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杀气。
程远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意。
“管教查监控了？“
老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程远根本不在乎线索真假，他是在测试看守所的反应速度和调查流程！
这个发现让老贾后背发凉。
“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贾松开了手。
程远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号服上的灰尘。
他凑近老贾耳朵。
“我想活着出去。“
老贾终于明白了程远的意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疯子想越狱！
那天晚上，老贾辗转难眠。
举报程远？但越狱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不管？万一真出事了，他这个号长第一个倒霉。
凌晨三点，老贾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他看到程远蹲在便池旁，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老贾眯起眼睛——那赫然是看守所的平面图！
老贾假装翻身，故意弄出响声。
程远立刻用脚抹掉痕迹，慢悠悠地爬回通铺，鼾声随即响起，自然得仿佛从未醒来过。
第二天放风时，老贾故意把程远往哨塔方向带。
程远的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围墙高度、哨兵换岗间隔、铁丝网的松紧度。老贾注意到，程远对西南角一段围墙特别关注——那里有棵老槐树，枝丫伸进了看守所。
“那棵树去年雷劈过。“
老贾故意说：“里面都烂空了。“
程远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迟钝模样。
“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他妈装疯卖傻，我知道你想跑。“
程远沉默良久，突然说：“你外甥今年六年级吧？静安小学？你这人我在外面就知道你。“
老贾血液瞬间凝固。
“你......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
程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是交易，你帮我，我保证你外甥平安。“
老贾一拳打在程远腹部。
程远弯下腰，却发出低沉的笑声。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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