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像片被狂风丢弃的枯叶，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抛上抛下。凌凡的手掌死死扣着船舷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刚才那阵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巨震，差点把没抓稳的苏婉直接甩进海里，若不是周晴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此刻苏婉恐怕已经被海水里的菌丝缠上了。
“这到底是啥在震？”苏婉的声音还在发颤，她紧紧抓着凌凡递过来的船桨，指腹蹭到桨柄上的海水，凉得像冰，“俺刚才看水里…好像有光在动！”
凌凡没说话，只是眯起眼往海底望——之前还泛着淡绿色磷光的海水，此刻竟慢慢透出了更深的颜色，是那种带着暖意的淡紫色，像把整颗星星碾碎了撒进海里。这光不是零散的，而是成片成片地往上涌，随着海面的震荡越来越亮，甚至能隐约看到海下有个巨大的轮廓在缓缓上浮，边缘模糊，却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体积感，比岛上的心核至少大了三倍。
“是另一个心核。”周晴突然开口，她扶着船里唯一没被打翻的仪器（是之前从严长官船上逃出来时带的简易能量检测仪），屏幕上的指针疯了似的往红色区域跳，“能量读数快破表了！而且不稳定，波动幅度是岛上那个的五倍…它好像还没完全成熟，在害怕。”
话音刚落，远处严长官的旗舰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笛声——三艘黑色勘探船呈“箭”形排开，旗舰甲板上的探照灯突然全部亮起，直直地射向海下发光的区域，把那片海水照得像透明的玻璃，海下那个巨大的淡紫色轮廓瞬间清晰起来：不是规则的球形，而是像朵没开全的花苞，表面缠绕着细密的银色菌丝，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起伏，海面上就会掀起一阵小浪。
“所有单位注意！”严长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穿透层层迷雾传过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标锁定海下未知能量体，编号‘心核二号’。立刻释放潜水器，采集表层菌丝样本；武器平台准备，一旦遭遇抵抗，直接用穿甲弹轰开它的外层防御，务必在一小时内拿到核心组织！”
凌凡的心脏猛地一沉——采集样本？轰开防御？严长官根本没把这颗心核当成活物，只是把它当成了可以掠夺的资源！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面的心核结晶此刻烫得像要烧穿布料，淡紫色的光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和海下的心核遥相呼应，仿佛在传递着“害怕”的情绪。
“他疯了！”周晴猛地站起来，却被突然颠簸的船身晃得一个趔趄，“这颗心核还没成熟，外层防御极脆弱，穿甲弹下去会直接伤到它的核心！到时候它的能量会彻底失控，整个海域的孢子都会爆发！”
苏婉也慌了，她往严长官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三艘勘探船的甲板舱门同时打开，银色的潜水器像一条条冷血的金属鱼，尾部喷着蓝火，“嗖”地一下滑进海里，直勾勾地朝着海下心核的方向冲去。更吓人的是，勘探船两侧的武器平台缓缓升起，黑色的炮口对准海面，炮管上的瞄准线正好落在心核的“花苞”顶端，随时准备开火。
“他们真的要动手…俺们怎么办？”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下意识地往凌凡身边靠了靠，“那些潜水器快到了！”
凌凡紧紧攥着拳头，掌心的汗水浸湿了船舷边缘的木纹。他想冲过去阻止，可他们只有一艘小小的救生艇，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跟严长官的武装船队对抗？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脆响——是最前面的那艘潜水器，已经碰到了心核外层的银色菌丝！
下一秒，整个海面像是被按下了引爆键。
“哗啦——！”
黑色的海水突然炸起十几米高的巨浪，不是浪头，是从海底猛地伸出来的巨型菌丝！每一根都有水桶那么粗，表面覆盖着尖锐的倒刺，缠在一起像无数条暴怒的巨蟒，带着海底的泥沙和破碎的珊瑚，一甩就抽中了那艘刚碰到菌丝的潜水器。金属外壳被菌丝上的倒刺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滋滋”地冒起黑烟，没等潜水器反应过来，又被另一根菌丝缠住，“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快速沉进海里，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它被激怒了！”周晴抱着头蹲在船板上，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冲击来了！强度太大，我撑不住…凌凡，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像很多人在哭…”
凌凡确实听到了——不是耳朵听到，是脑海里直接响起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全是“疼”“别碰我”“走开”的低语，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太阳穴。他晃了晃脑袋，想把声音驱散，却看到苏婉也抱着头蜷缩在船板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俺看到好多人…在水里挣扎，身上缠着菌丝…好吓人…”
这是心核的精神冲击！比在岛上时强了不止三倍，覆盖了整个海域！严长官的勘探船上也乱了套，甲板上的士兵有的抱着头尖叫，有的直接瘫在地上抽搐，连严长官都扶着栏杆，脸色难看地掏出一支镇定剂，扎进自己的胳膊。
“攻击！给我攻击！”严长官的怒吼声带着颤音，显然也受了精神冲击的影响，但他的眼神里只有疯狂，“用穿甲弹！把它的外层轰碎！我就不信炸不死它！”
武器平台的炮口突然亮起红光，“砰！砰！砰！”三发穿甲弹朝着海下心核射去，在淡紫色的光罩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可烟雾散去后，心核外层的银色菌丝只是断了几根，很快又有新的菌丝长出来，把缺口补上了。
而这几发穿甲弹，彻底点燃了心核的怒火。
海面上突然伸出更多的巨型菌丝，像一片黑色的森林，朝着严长官的勘探船缠过去。最靠近心核的那艘勘探船，瞬间被十几根菌丝缠住船身，菌丝上的倒刺扎进金属甲板，开始疯狂生长——短短十几秒，船身的一半就被黑色菌丝覆盖，连船舱里都传来士兵的惨叫声。
“严长官！快撤！菌丝太快了！”旗舰上的士兵对着对讲机大喊，可已经晚了——那艘被缠住的勘探船突然开始泛出淡紫色的光，从船底开始，金属甲板像被冻住的冰块一样，慢慢变成透明的晶体，连船上的栏杆、仪器都跟着结晶化，“咔嚓”一声脆响，船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带着船上士兵的惨叫，快速沉进海里，连个泡都没冒完就被黑色的海水吞没。
凌凡的救生艇在这场混乱中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海水灌进船里，已经没过了脚踝。他一边用船桨舀水，一边朝着严长官的旗舰方向嘶吼：“严长官！你看到了吗？它是活的！你再打下去，我们都会死！停下！我们可以谈！”
旗舰上的严长官听到了他的声音，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着对讲机下令：“把剩下的潜水器全部放出去，集中火力轰它的核心！我要让它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宰！”说完，他甚至让人把炮口转了过来，对着凌凡的救生艇，“砰”的一声，子弹擦着船边掉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打在凌凡脸上，带着冰冷的恶意。
“他根本不听！”苏婉哭着抓住凌凡的胳膊，“我们快逃吧！再待在这里，我们也会被菌丝缠上的！”
周晴摇了摇头，她扶着船舷站起来，眼神里满是绝望：“逃不掉的…你看海面上的菌丝，已经形成包围圈了，我们现在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拦住。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这颗心核的攻击性，比岛上那个强太多了…严长官再这么逼下去，它会释放出所有孢子，到时候整个东南亚的沿海都会被污染，没人能活下来。”
凌凡看着海下那颗还在发光的“花苞”，掌心的心核结晶烫得更厉害了，脑海里的低语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纯的“疼”，还有“救救我”“别让他们靠近”的祈求。他突然想起林晚秋日志里的一句话：“心核非善非恶，如镜映人，人善则镜明，人恶则镜浊。”
严长官的贪婪和激进，正在把这颗心核推向毁灭的边缘，也把他们所有人，都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就在这时，旗舰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是另一艘勘探船被菌丝缠住，开始结晶化了！严长官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下令攻击，而是对着对讲机大喊：“撤退！快撤退！先离开这片海域！”
可已经晚了——海下的心核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淡紫色光芒，整个海面瞬间平静下来，连浪头都停了，可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混乱更吓人。凌凡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海底传来，像是要把整个海面的东西都吸进去！
“不好！它要释放能量了！”周晴尖叫着抓住凌凡的手，“快把心核结晶拿出来！它能保护我们！”
凌凡赶紧掏出贴身口袋里的心核结晶，淡紫色的光芒立刻笼罩了整个救生艇。就在这时，他看到海下的心核“花苞”突然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更亮的光，还有无数细小的孢子，像雪花一样从缝里飘出来，朝着海面上升——
而严长官的旗舰，此刻正被菌丝死死缠住，船身开始慢慢倾斜，甲板上的士兵疯狂地往救生艇上跳，却刚跳下去就被海里的菌丝缠住，瞬间没了动静。
严长官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孢子，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他想跳海，却被一根突然伸出来的菌丝缠住脚踝，慢慢往海里拖去，嘴里发出绝望的怒吼：“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拿到心核的样本！”
凌凡看着严长官被菌丝拖进海里，心里没有丝毫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是平衡，是共存，可现在，却变成了同归于尽的局面。
“凌凡！快看！孢子要到我们这里了！”苏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抬头一看，无数淡紫色的孢子已经飘到了救生艇上空，像一片致命的雪花，只要碰到就会被感染。
就在这时，心核结晶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形成一个透明的防护罩，把孢子挡在了外面。可凌凡知道，这防护罩撑不了多久——海下的心核还在释放孢子，而且越来越多，整个海域很快就会被孢子覆盖。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婉的声音里满是绝望，“防护罩破了，我们就完了！”
凌凡看着海下那颗还在发光的心核，又看了看手里的结晶，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他之前能和岛上的心核沟通，说不定，也能和这颗心核沟通！虽然风险很大，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周晴，你能帮我稳定结晶的能量吗？”凌凡突然开口，眼神里满是坚定，“我想试试和它沟通，让它停止释放孢子。”
周晴愣住了：“你疯了？现在它的情绪这么激动，你强行沟通，会被它的精神波反噬的！可能会变成植物人，甚至会死！”
“我没得选。”凌凡握紧手里的结晶，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要么我试试。苏婉，你帮我看着周围，要是有菌丝靠近，就立刻告诉我。”
苏婉看着凌凡坚定的眼神，虽然害怕，却还是点了点头：“俺知道了！俺会看好的！你一定要小心！”
凌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结晶上，在心里默念：“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别释放孢子了，那样我们都会死…”
脑海里的低语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精神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凌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凌凡！你怎么样？”周晴赶紧扶住他，却被他推开。
“别碰我…我快成功了…”凌凡的声音很虚弱，却依旧没有放弃。
就在这时，海下的心核突然停止了释放孢子，淡紫色的光芒也弱了一些，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考虑他的话。
可就在凌凡以为要成功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达声——是一艘新的船！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船身上印着陌生的标志，不是严长官的人，也不是陈同志的人！
“那是谁的船？”苏婉指着远处的船，声音里满是惊讶。
凌凡睁开眼睛，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那艘船的速度很快，甲板上站满了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正朝着海下心核的方向驶来，显然也是冲着心核来的！
“不好！是其他国家的科研队！他们也来了！”周晴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们肯定是检测到了这里的能量波动，想来分一杯羹！”
海下的心核似乎也感觉到了新的威胁，淡紫色的光芒再次变得刺眼，刚刚停止的孢子又开始释放，巨型菌丝也重新活跃起来，朝着那艘新船的方向伸过去！
凌凡的心脏猛地一沉——刚解决了严长官，又来新的敌人！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他手里的结晶，光芒也开始变得不稳定，防护罩随时可能破裂。
他们能在新的敌人到来之前，说服这颗心核停止攻击吗？那艘新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无数个疑问在凌凡的脑海里盘旋，而海面上的孢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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