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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日纪事 第五章:无心插柳柳成荫,社恐翻车预备时

小说:汴京春日纪事  作者:珑珑  回目录  举报

叶籍在深宫磕磕绊绊长到七八岁光景,已然将“沉默是金,躲避是钻石”的社恐法则修炼至化境。她成功地将自己活成了一幅静态的、精美的宫廷画背景——人人皆知福康公主受尽荣宠,也皆知她性喜静,寡言笑,等闲难以近身。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尤其是当这“风”是官家爹爹那过于澎湃的父爱,以及一众脑补能力MAX的围观群众时。

这年仲春,官家或许是觉得女儿太过沉静,生怕她闷坏了,竟突发奇想,在御花园设了一场小规模的“赏花雅集”,美其名曰让年轻一辈的宗室子弟、重臣儿女们一同玩耍,沾染些活泼气。

消息传来,叶籍如闻噩耗。

“雅集?……这不就是变相的儿童社交派对吗?!还是强制参加的那种!官家爹爹您是不是对我的‘喜静’有什么误解?我那不是矜持,是绝望啊!”她内心哀嚎阵阵,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感染风寒,高烧四十度。

可惜,皇命难违。到了那日,她只得被宫人精心打扮一番,像送上祭坛的羔羊般,被引至了繁花似锦、暗藏“杀机”的御花园。

场面果然如她所惧。少男少女们三五成群,或吟诗作对,或投壶嬉戏,笑语喧哗。曹司凡如同脱缰的野马,满场飞驰,精力无限;王岳阳则独自临水而立,自成一方冰雪结界,生人勿近气场全开;文辙那双桃花眼滴溜溜乱转,显然在收集今日的八卦素材,时不时还试图往她这边凑……

叶籍头皮发麻,迅速启动应急预案。她精准定位到一丛开得最盛的牡丹花后,那里有石凳,且视角隐蔽。她挪过去,坐下,努力调整呼吸,心中默念:“我是石头,我是影子,我不存在……”

若能一直如此,倒也算她躲过一劫。

偏生官家爹爹慈爱过剩,远远瞧见女儿独自坐在花荫下,那份“文静”看在眼里,又成了需要被关照的“孤单”。他心疼之下,便吩咐身旁的内侍:“去,让公主也松散松散,莫要枯坐。瞧哪家孩子投壶投得好,让她也去试试,或赏些东西。”

这道口谕,经由内侍的传达,到了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叶籍耳中,就简化成了:陛下让您去赏东西,给投壶投得好的。

“……”叶籍眼前一黑。还要主动上前?!还要当面赏赐?!公开处刑吗这是?!

但父命如山。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站起身,内心悲壮如赴沙场。宫女端过托盘,上面放着几柄用作彩头的玉如意、绣花香囊等物。

投壶区那边,恰是战况最激烈处。曹司凡大呼小叫,准头却时灵时不灵;文辙在一旁煽风点火,瞎指挥;王岳阳……他居然也在?虽只是静静站着,并未参与,但那存在感实在无法忽视。

叶籍硬着头皮挪过去,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集中过来,她瞬间四肢僵硬,头皮发炸。“看我干什么!看壶啊!”

恰在此时,曹司凡投出一箭,那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竟险险地投入了壶中!

“好!”周围一片捧场的叫好声。

曹司凡得意洋洋,咧嘴笑着,下意识就朝叶籍看去,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求表扬的大狗。

就是现在!赶紧完成任务撤退!

叶籍脑中只剩这个念头。她根本不敢看任何人,视线模糊地锁定曹司凡的方向,手指在托盘里胡乱一抓,也顾不上摸到的是什么,快步上前——与其说是赏赐,不如说是塞——猛地将东西往曹司凡手里一杵,然后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瞬间转身,以近乎逃跑的速度窜回了她的牡丹花后安全区,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任务完成!社交能量耗尽!请求休眠!”她瘫在石凳上,内心疯狂刷屏,根本不敢回想刚才的一幕。

然而,她这系列动作——“专注”观看曹司凡投壶→“激动”上前→“羞涩”地塞给他东西→“慌忙”逃离——落在在场众人眼中,简直是掷地有声的宣告!

曹司凡(心理活动):愣愣地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一柄质地温润的白玉如意。徽柔妹妹……专门来看我投壶?还给我赏赐?她一定是觉得我投得特别好!她果然最喜欢看我表现!啊啊啊!这玉如意我要供起来!

他顿时热血上涌,干劲百倍,接下来的投壶简直神勇无比,箭无虚发,引来阵阵惊呼。

文辙(心理活动):桃花眼瞪得溜圆,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坏笑。哇!当众送定情信物?!虽然方式粗野了点,但够直接!曹傻小子傻人有傻福?不行,明天这事儿就得让全汴京都知道!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起草八卦小报的头条了。

王岳阳(心理活动):远远瞥见这一幕,清冷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公主此举……于礼不合。太过轻率。曹司凡也过于喧哗,有失体统。他默默地将“福康公主”与“情绪化”、“不重规矩”的标签贴得更牢了些,并暗自决定日后更要远着点。

高位上的宋仁宗(心理活动):抚须微笑,一脸欣慰。嗯!好啊!朕就说司凡这孩子活泼,能带动徽柔。瞧瞧,徽柔多欢喜,都亲自去赏他了!年轻人,就是该这样才好!他自动给女儿的行为加上了十八层滤镜。

甚至那位远远坐在角落的异国王子王嵩,也看到了这热闹的一幕。他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心理活动:这位公主的行为方式,总是出人意料。看似怯懦,却又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有趣。)

叶籍完全不知道,自己社恐发作下的慌乱行为,被集体解读成了“福康公主于大庭广众之下对曹司凡示好定情”的铁证。

流言插上了翅膀,裹挟着“玉如意定情”、“公主激动羞涩”等细节,以惊人的速度飞出了宫墙。

而我们的社恐公主,只是在为自己又一次成功苟过了强制社交活动而虚脱庆幸,并决定回去要装病三天,补偿自己耗尽的能量。

她瘫在花荫下,望着不远处还在兴奋雀跃的曹司凡,内心只有一片茫然:“他到底在高兴什么?不就是完成了个任务吗……算了,不重要,总算结束了。”

她以为的结束,却是一场真正风波的开始。

那柄被她随手塞出的白玉如意,在此刻,仿佛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赏赐,而成了点燃汴京舆论狂欢的一支火把。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叶籍,还在默默规划着未来三天的“卧床静养,拒绝见客”计划。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致命,也最为……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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