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籍的“社恐堡垒”在经历了王岳阳的“冷气袭击”和曹司凡的“日光持续普照”后,防御等级被迫一再提升。她本以为生活的“惊喜”大抵如此,直到她六岁生辰宴后的某一天,一只皮毛油亮、眼神里闪烁着精明与促狭的小狐狸,冷不丁地撞入了她的领地。
那日,户部侍郎夫人携幼子入宫向苗娘子请安。叶籍原本像往常一样,缩在暖阁的窗边软榻上,假装自己是一盆名贵的、需要绝对安静的观赏植物。
侍郎夫人与苗娘子言笑晏晏,话题很快引到了孩子身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被推到了前面。他生得极其漂亮,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明明年纪极小,却已有了几分顾盼神飞的风流意味。不像曹司凡那种毫无阴霾的明亮,也不像王岳阳那种雪山般的冷寂,是一种……带着钩子似的、让人下意识想提防的灵动。
“这是犬子文辙,最是顽劣不过,娘娘勿怪。”侍郎夫人笑着嗔怪,语气里却不无骄傲。
文辙像模像样地行了礼,眼神却不安分,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试图与窗帘融为一体的叶籍身上。
叶籍瞬间寒毛倒竖。
“警报!新型号不明生物!能量类型:混乱·八卦·高干扰!威胁评估:未知!极高风险!”她的直觉疯狂示警。
果然,那小鬼头挣脱母亲的手,几步蹿到软榻前,毫无顾忌地趴到榻沿,歪着脑袋,凑得极近,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该死的好奇:
“你就是那个特别害羞、看见王岳阳就跑、只跟曹家傻小子玩的福康公主?”
叶籍:“!!!”
一箭三连!精准踩雷!
内心海啸:谁害羞了?!谁看见他就跑了?!曹司凡也不是傻小子!还有你谁啊?!离我远点!呼吸声太大了!社交距离!距离!
然而外在表现,她只是猛地往后一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颊却因突如其来的窘迫和愤怒(主要是愤怒!)涨得通红。
这副模样,落在文辙眼里,简直坐实了所有传闻。
文辙(心理活动):哇哦,真的这么容易害羞啊?脸红了哎!真好玩!跟家里那些只会哭和告状的姐妹一点都不一样!王岳阳有什么好怕的?假正经一个。曹司凡倒是傻得挺有趣。这个公主嘛……像只受惊的兔子,逗起来肯定更有意思。
他于是笑得更加灿烂,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有趣的玩具:“你干嘛老是躲起来不说话?宫里多闷啊。下次我带好玩的进来给你?保证比曹司凡那傻小子逮的蛐蛐好玩。”
叶籍:“……”救命!娘亲!苗娘子!快把这个妖孽收走!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我的雷点上疯狂蹦迪!
苗娘子见状,温和地解围:“辙儿,不得无礼。公主喜静,莫要吵扰她。”
文辙这才嘻嘻一笑,退了回去,但那双眼睛依旧时不时瞟向叶籍,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自那天起,叶籍的“警惕名单”上,除了“制冷机王岳阳”和“日光灯曹司凡”,又新增了一个“噪音制造机兼八卦中心文辙”。
文辙似乎真的觉得逗弄这位一碰就“炸毛”(其实是僵直)的小公主是项顶有趣的娱乐。他偶尔随母入宫,总能精准找到叶籍的位置,然后凑上前进行一番“精神攻击”——有时是分享汴京最新八卦(“你知道吗李尚书家公子爬树卡裤裆了!”),有时是炫耀新得的稀奇玩意(“你看这个琉璃弹珠!阳光下是彩色的!”),更多时候是欠揍地点评她的“绯闻”(“今天王岳阳没来,公主是不是很失望?”)。
每一次,都能成功让叶籍内心火山喷发,表面死机宕机。
叶籍(心理活动):这厮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精力能如此旺盛?嘴能如此之欠?他难道看不出我不想理他吗?!哦,他看得出,他就是故意的!恶魔!
她对付文辙的策略只有一条:终极沉默防御+死亡凝视。即:无论他说什么,都绝不回应,并用尽可能空洞冷漠的眼神盯着他,试图用意念让他消失。
可惜,收效甚微。文辙似乎将她的沉默视为鼓励,将她的瞪视理解为“专注的倾听”。
(文辙心理活动:公主听得多认真啊!虽然眼神有点呆,但肯定是被我的魅力吸引了!果然比曹司凡那傻小子会欣赏!)
叶籍第一次对“人与人之间无法真正沟通”产生了如此深刻的绝望。
就在叶籍疲于应付文辙的“骚扰”时,另一道完全不同的目光,偶尔也会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在某次皇家宴饮上,各国使节及在汴京的异邦人士亦在邀请之列。叶籍照例努力降低存在感,却隐约感觉到一道沉静而专注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在离主位稍远、略显偏僻的席位上,坐着一个衣着风格与大宋迥异的少年。约莫十岁上下,肤色是健康的蜜合色,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眸色是一种沉静的褐,像是蕴藏着遥远风沙的故事。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谈笑或观看表演,只是安静地坐着,姿态却并不卑微,反而有一种内敛的骄傲。他的目光掠过喧闹的宴席,偶尔会落在她这个方向,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和审视,像是在观察一种从未见过的、精致而易碎的瓷器。
那是王嵩,一位来自西域某小国(或部落)的王子,以学习中原文化的名义留在汴京,身份微妙,处境复杂。
叶籍的社恐雷达再次轻微响起。
“警告!检测到低能量观测者!类型:未知文明!目的:不明!风险等级:待评估……暂无主动攻击性迹象。”
他与王岳阳的冷不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沉默观察;与曹司凡的热不同,毫无接近的意图;与文辙的闹更不同,没有丝毫戏谑。
叶籍只是与他目光接触了一瞬,便立刻低下头。(心理活动:看什么看……没见过社恐吗?)但那种被安静注视的感觉,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她强烈的抗拒。或许是因为距离足够远,或许是因为那目光里没有令人压力山大的期待或评判。
她并不知道,那位异国王子王嵩,此刻心中想的却是:这位大宋最珍贵的公主,像笼中的金丝雀,美丽,安静,却仿佛被无形的规则束缚着。她的眼神……似乎与这热闹格格不入。有趣。
这只是宴席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被喧闹淹没。王嵩并未试图靠近,叶籍更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忘记她的存在。
然而,命运的丝线,却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绕上了又一匝。
叶籍的深宫生活,就这样在曹司凡的“热情”、王岳阳的“冷气”(远距离)、文辙的“噪音”和王嵩的“静默观察”(更远距离)中,跌跌撞撞地前行。
她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舞台剧演员,明明只想演好自己的背景板,却被无数聚光灯追逐,还被观众们强行安上了各种完全不符合剧本的内心独白和感情线。
“到底是谁在乱改我的剧本?!”她在内心无声呐喊,“我只想做个安静的蘑菇啊!”
蘑菇公主并不知道,她自认的“安静”,早已成为汴京舆论场上最炙手可热的多频段信号发射器,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的接收器,解读出截然不同的讯息。
而这场因她社恐本性而起的、离奇纷呈的“公主心意猜猜猜”大赛,参赛选手已然陆续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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