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把粗粮饼塞进柜子最里头,手指在药罐底摸了摸,青霉素还在。她没点灯,背靠着堂屋墙角蹲下,孩子们的呼吸声从里屋传来,轻一阵重一阵。她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意识一沉,空间开启。
灰白地面,任务面板浮着,她输入“制定反制敌特行动计划”,光屏闪了两下,没反应。她不意外。这种事,系统从不接单。她掏出密码本,翻到末页,“货到人亡”四个字黑得扎眼。她盯着看了三息,合上本子,伸手进空间,把铁丝卷、麻绳、小铃铛、铜片一样样拿出来,堆在脚边。
她开始弯铁丝。每根掐成十寸长,两头磨尖,中间绕成活扣。铃铛用破布裹了三层,只留一点缝,摇起来声音闷,像风吹破窗纸。铜片用剪刀削成三角,边缘刮得锋利,能在月光下反光一丈远。
她拿废纸画图,窑厂北坳地窖周围五个点,标得清清楚楚。坡顶设绊线,枯树后藏反光片,石缝夹铃铛,草丛埋铁丝扣,水沟沿拉麻绳网。五处机关不杀人,但能乱阵脚。只要那人一进伏圈,动一步,响一声,偏一寸,闪一光,她就能在暗处看清他的路数。
图纸画完,她折好塞进袖口。铁丝头剩了几截,她刚要扫进灶膛,院门“吱呀”一声响。
张翠花站在门口,手里拎个空盐罐。
“借点盐。”她嗓门大,像砸缸。
林岚手一偏,扫帚把铁丝头全推进灶口,火苗“腾”地窜高一截。她笑着把盐罐递过去:“今儿咋想起做饭了?”
“建军他妈说今儿要炖萝卜,我那点盐早吃光了。”张翠花接过盐,眼睛往屋里扫,“你这黑灯瞎火的,忙啥呢?”
“补衣裳。”林岚顺手抓起炕边的旧褂子,“天黑得早,省点油。”
张翠花哼了声,转身走了。院门刚合上,林岚立刻起身,把剩下的铁丝、铃铛、铜片分装两布袋。一袋塞柴房顶梁上,一袋埋院角桂花树下,土拍实,踩平,又撒了把鸡食盖住痕迹。
她回屋,坐在门槛上,针线穿进粗布衣领,一针一线,密密实实。手稳,线直,可她眼睛一直盯着院外小路。
她在等赵建军。
第二天一早,她蒸了一锅窝头,比平时多加了半瓢玉米面。赵梅咬了一口,抬头看她:“娘,今天要走远?”
林岚点头:“进山采药,可能晚回。”
赵军咽下一口,小声问:“是不是……昨天那个人?”
“是。”林岚放下碗,声音压低,“要是娘天黑前没回来,你们就把门闩插紧,灯别点太亮。”
赵丫抱着布娃娃,奶声问:“那娘呢?”
“娘在做事。”林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们记住三件事。有人敲门,两短一长——是娘回来了,能开。连敲三下——别开,躲到炕角去。要是院外石头摆成三角形,立刻从后窗爬出去,往黑松岭跑,找黑风。”
赵宝没说话,低头捡起三颗小石子,在地上摆成三角。赵丫跟着学,小手抖着,也摆好了。
“三角,跑,找虎虎。”她重复一遍。
林岚眼眶一热,立刻低头缝衣。针扎进布里,她咬住线头,用力扯断。
“记住了,就是帮娘最大的忙。”
赵梅把剩下的窝头全塞进嘴里,腮帮鼓着,用力点头。
林岚起身去灶台舀水,路过赵宝时,脚步顿了顿。他蹲在地上,手指在三角石阵边轻轻划了一道弧,像是在修正角度。她没说话,只在心里记下。
这孩子,比她想的更警觉。
晌午,她去井边洗衣,篮子里放着两件破袄。她绕到屋后猪圈,确认四下无人,从空间取出一张薄铁皮,剪成指宽长条,再弯成U形卡扣。这是她昨晚设计的第二重陷阱——绊线一旦被触发,卡扣会弹起,把麻绳网从上方罩下,缠住腿脚。
她把铁卡扣藏进洗衣篮夹层,又顺手拔了把野菜,混在衣服上头。回来时路过赵建军家门口,门关着,没人影。
她进屋,把铁卡扣和麻绳网组装好,试了三次,动作越来越快。最后一遍,她闭着眼完成,手没抖一下。
傍晚,她坐在院里剥豆子,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动静。天快黑时,赵建军终于来了,站在院门口,喘着气。
“嫂子……我……我来了。”
林岚没抬头,继续剥豆:“地窖门上的三道划痕,是不是今天早上才刻的?”
赵建军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没提划痕是新的。”她抬眼,“他左手少小指,对吧?”
赵建军脸色发白,点头。
“明晚子时,他会等你?”
“会……他说要是我不去,就举报我通敌。”
“你怕不怕死?”
赵建军腿一软,靠着门框站稳:“怕……可我……我真不想死……”
林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要是明晚一个人去,不是被枪毙,就是被灭口。”
“灭口?”
“地窖不是接头点,是杀人的地方。”她盯着他,“你送完情报,他就动手。”
赵建军嘴唇哆嗦:“那……那我怎么办?”
“你照常去。”林岚声音冷下来,“子时前一刻,你在坡下等我。别说话,别露脸。我要他以为你来了,但没见到你。”
“你要……动手?”
“我要他以为自己赢了。”林岚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粗粮饼,塞进他手里,“吃点东西,养足力气。明晚,你要是跑,我就去民兵连告发你。你要是配合,我保你活命。”
赵建军攥着饼,手抖得厉害。
“我……我听你的。”
他走后,林岚关紧院门,从空间取出“格斗术进阶”训练时用的护腕,缠在左臂。又把一把短刃藏进右靴,刀柄贴着小腿。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孩子们的暗号。
赵梅背了一遍,赵军跟着说,赵丫抱着娃娃小声重复,赵宝在地上重新摆了三角石阵,比早上更标准。
她站在院中,夕阳照在肩上,手里的针线还在,可她没再缝。
她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外小路。
天边最后一缕光沉下去,风从西边来,带着灰土味。
她的右手慢慢滑到袖口,指尖触到铁丝绊线的结扣。
院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撞在门框上,又落进石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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