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过后,林岚没动。
她坐在床沿,手已经摸到了床下那捆布包。铲子、小刀、火柴,都在里头。她没急着拿,耳朵贴着窗纸,听外面风刮过墙根的声音。
三颗石子还摆在院门、后窗、柴房门口。那是赵宝摆的,沾了灵泉水,谁碰了,戒指会震。
她慢慢起身,光脚踩地,走到门边拉开条缝。月光洒进来,照在石子上,亮晶晶的。门口那颗没动。后窗那颗也没动。可柴房门口那颗,偏了半寸。
不是风。
她退回屋,从柜底翻出一双旧布鞋,轻轻穿上。鞋底厚,走路不响。她把布包拎出来,解开,取出小刀塞进袖口,铲子留在原地。
夜风从东墙吹来,带着土腥味。她贴着墙根走,蹲在柴房门口,指尖蹭了蹭那颗石子。凉的,但表面有细微划痕,像是被鞋底蹭过。
她抬头看东墙。土松,鞋印朝外,步子短,外八字。和北坡槐树后的一样。
她顺着印子往牛棚走。草堆乱,翻得不像偷草的人干的——没顺走一根,反倒把底下压着的烂纸翻了出来。
她蹲下,手套是早就备好的粗布,裹住手。纸是烟盒背面,折过,展开后能看到一道铅笔画的线,箭头直指村西粮仓。
她盯着那笔迹。起笔重,收笔急,不是村里人写字的路子。王支书写通知是柳体,张翠花记工分是歪歪扭扭的连笔,这字却像练过,又故意写得生硬。
她把纸折小,塞进内衣口袋。没烧,也没扔。得留个底。
回屋前,她绕到后窗,蹲下看泥地。鞋印到这里断了。人没进屋,也没翻窗,只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就往牛棚去了。
她进屋,没点灯。摸黑把布包塞回床下,袖口的小刀也取出来,放枕头底下。
赵宝在隔壁炕上翻了个身,小声说:“娘。”
“睡。”她说。
“石子动了。”孩子说,“我听见的。”
“知道了。”她轻声回,“你守得好。”
孩子没再说话。她坐在床沿,手指蹭了蹭戒指。山纹温的,不烫,也不震。可她知道,那东西还在。
天没亮她就醒了。
灶冷,水缸半满。她舀水洗脸,动作轻,怕吵醒张翠花。赵丫在梦里咕哝了句“娘”,翻个身又睡死。赵军咳了两声,没醒。赵梅睡得沉,手里还攥着昨儿写账的铅笔头。
她把药罐拎出来,倒掉剩水,用灵泉水涮了一遍。这水她没让孩子们多喝,省着用。但今天她倒了半碗,递给赵军。
“喝。”她说。
赵军坐起来,一口气喝完:“今天还上山?”
“去南坡。”她说,“路缓,你走得起。”
赵梅也醒了,揉着眼:“我背药篓。”
“行。”她说,“把铅笔削尖,路上记草药名。”
孩子们穿衣下炕,她去灶上热粥。张翠花打着哈欠出来,舀了一碗,蹲门口吃。
“今儿回来早不?”张翠花问。
“看情况。”她说,“军要是累了,就早点回。”
张翠花点头,没多问。
她出门时背了布袋,药罐、铲子、干粮,一样不少。赵宝出门前蹲下,把三颗石子重新摆了,比昨儿往外挪了三步,排成三角。
她看了眼,没说话,只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一行人走南坡缓道。风从右边来,她让赵梅领头,自己走在最后。路过一处斜坡,她停下装鞋带,实则扫了眼身后。
左侧坡地的草,静得不对劲。风往右吹,那片草却一动不动。像有人趴在里面,压住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裤腿:“梅,念今天采啥。”
赵梅大声说:“车前草、蒲公英根、艾叶!”
声音在山里传得远。她一边听,一边看那片草。还是不动。
她往前走,走到半山腰,突然说:“军咳得厉害,得回去。”
赵梅一愣:“可才走一半——”
“回去。”她语气没商量,“药得换,水也得换。”
孩子们没再问。她带他们原路返回,走到西岭断崖岔口时,她停下。
这儿地势高,能看清大半个村子。
她眯眼往下看。
东墙外那个土坑,昨儿还是平的,今早翻过一遍,土新翻的,颜色浅。牛棚后那串鞋印,从柴房绕过去,直通林子。还有北坡那个猎棚,顶棚塌了一角,像是踩过。
三处地方,都和昨夜的动向对得上。
她记下了。
回村后,她先去灶房烧水。张翠花在剁猪草,头也不抬:“这么快就回来了?”
“军喘得厉害。”她说,“得熬药。”
张翠花瞥了眼赵军,没说话。
她把药罐坐上,火点起来。趁没人注意,她从内衣口袋掏出那张烟盒纸,撕下一角,塞进鞋垫夹层。剩下的,扔进灶膛。
火苗一卷,纸边焦了,字迹一闪,没了。
她把药罐盖上,转身进屋,从针线筐里拿出小竹管,把草堆里捡的那几根纤维塞进去。竹管口用蜡封了,准备带回空间。
晚上,孩子们睡了。
她坐在床边,把鞋垫抽出来,取出那小角纸片。折痕还在,箭头方向清清楚楚。她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三道,和昨夜戒指震的次数一样。
三。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
她把纸片放进布袋最里层,和那片发黑的草叶放一起。
然后她摸出全家福,照片上赵刚的脸模糊,可那双眼睛,她记得。
她没多看,放回去,塞进贴身布袋。
第二天一早,她照样带孩子们出门。还是南坡路。她让赵梅教赵军认草药,自己走在最后,每走一段就停下,假装整理布袋。
其实她在看。
左侧坡地那片草,今天动了。风往右,草也往右,自然得很。可她知道,人不在了。
她没声张。
晌午回村,她路过牛棚,特意绕进去看了看。草堆比昨儿更乱,像是又有人翻过。她蹲下,扒开草,底下什么都没留下。
但她没走。
她在牛棚后墙蹲了会儿,手指在泥地上描了描。鞋印还在,外八字,步距短,脚尖朝外。和前两回一样。
这人来过不止一次。
她站起身,往回走。路过院门时,赵宝正蹲着摆石子。他把三颗石子排成一条斜线,一头指向东墙,一头指向牛棚。
她看了眼,没动。
进屋后,她把竹管放进布袋,又把铲子、小刀检查了一遍。火柴还干,小刀没锈。
她走到窗边,看着东墙根。
土还是松的。
她没踩,也没填。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旧地图——是村里分地时发的,她一直留着。她铺在桌上,用煤油灯照着,把三处异常点标了上去:东墙外土坑、牛棚后脚印、北坡猎棚。
三点连成一线,方向都冲着村西。
粮仓。
她手指在地图上划了道线,从北坡画到东墙,再画到牛棚,最后停在粮仓。
这人不是乱转。
是在踩点。
她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布袋夹层。
晚上,她等孩子们睡熟,又摸出鞋垫里的纸角。对着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角放进竹管,蜡封好。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得查。
可不能明查。
她坐在床沿,手指蹭了蹭戒指。山纹微热,像贴着一块晒暖的石头。
她没进空间,也没调任务。
她只是盯着窗外。
风停了。
院里静得能听见赵丫在梦里咂嘴。
她忽然想起昨儿烧纸时,火苗卷起的瞬间,那箭头旁边,似乎还有个小符号——像是一道斜杠,压在“7”上。
TY-7-3。
编号的事刚过去没几天。
她眼皮跳了下。
手指慢慢攥紧了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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