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的手指还贴在松树上，粉笔留下的箭头朝下，像是某种警告。她没收回手，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风从山脊那边绕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腐叶的味道，还有别的——草丛被压断的脆响，不是风吹的。
她没喊，也没回头。左脚往后一勾，把赵梅轻轻带到了身侧，右手从裤兜里抽出烟雾弹，捏在掌心。
“丫丫，蹲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赵丫正抓着姐姐的衣角，听见这话立刻缩成一团。赵军站在原地，嘴唇发白，手攥着衣兜里的石子。赵宝已经靠到了娘的腿边，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裤脚。
草丛猛地炸开。
一头野猪冲出来，肩高几乎到人胸口，獠牙泛黄，眼珠子血红。它没停，直奔落在后面的赵梅和赵丫。
林岚动了。
她侧身一滚，左臂横扫，把赵梅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野猪从她头顶掠过，腥臭的风刮得脸生疼。它刹不住势，一头撞在前头的小松树上，树干咔地裂了半边。
林岚翻身站起，袖口一滑，匕首已经入手。她没等它调头，脚尖一点地，借着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蹬身跃起，人在半空拧腰侧身，匕首顺着野猪左肩胛的缝隙扎进去，刃尖一挑，划断了连接肩胛和前腿的肌腱。
野猪一声闷嚎，前腿一软，跪了下去。
但它没倒。脖子一甩，獠牙横扫，撕开了林岚的左袖。布条飞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落地翻滚，顺势把匕首收回袖中。
“军，蹲下！”她吼了一声。
赵军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蹲在地上，手抱头。赵宝一把抱住姐姐的腿，赵梅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出声。
野猪挣扎着站起来，肩上的血顺着鬃毛往下滴。它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林岚，鼻孔一张一缩，喷出白气。
林岚没动。她站在孩子前面，右手贴着袖口，左手慢慢摸向裤兜里的第二枚烟雾弹。
野猪又冲了。
这次它低着头，獠牙朝前，像辆失控的牛车。林岚等它冲到三步内，突然往左一闪，右手一扬，烟雾弹砸在野猪鼻梁上，陶罐碎裂，白烟“嘭”地炸开。
野猪猛地呛咳，前蹄乱刨，脑袋甩个不停。林岚趁机冲上去，一把抄起赵丫背到身后，左手拽起赵军，右臂夹住赵梅，对赵宝喊：“跟紧！”
她沿着来路往后退，脚步不乱，每退十步就在松树上用粉笔画个“×”。这不是标记路线，是她在空间任务系统里设下的高危警示符。一旦画下，这片区域后续的采集任务自动锁死，防止孩子误入。
野猪在烟雾里打转，咳得厉害，终于撑不住，低吼一声，转身钻进了密林。血迹一路滴下去，在落叶上留下暗红的点。
林岚没追。她把赵丫放下，蹲下来，一手扶一个孩子的肩。
“怕不怕？”她问。
赵梅摇头，牙齿还在打颤。赵丫抽了抽鼻子，小声说：“娘不跑，我们也不跑。”
赵军抬起头，声音发抖：“娘，它是不是人弄来的？”
林岚没答。她回头看了眼野猪消失的方向，慢慢从背包里抽出石片，蹲在血迹旁，刮了一点血样，装进空瓶里，贴身收好。
这血不对。颜色偏深，里头混着些暗绿色的泡沫，像是和什么东西起了反应。她记得清楚，狼毒草汁液滴进灵泉，也会泛这种绿泡。
有人动过手脚。
她站起身，手指抚过戒指。铜面冰凉，突然一震，像是被电流打了一下。
眼前雾气一闪，空间开了。
【准备防身物品】任务已经结算，奖励发放完毕。可界面角落，浮出一行小字：
【警告…同类…危险…】
声音是机械的，断在半句，像是信号被掐断。她心头一紧，戒指从没主动出声过，更没提过“同类”。
她立刻退出空间，手指在戒指上多停留了一秒。
风又起来了，带着山里的湿气。她把孩子们拢到身边，声音压低：“咱们往回走，别说话，脚步轻。”
赵宝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石子，眼睛盯着地面。赵梅扶着赵军，赵丫紧紧抓着娘的衣角。
他们沿着原路往山口走，每棵树上的粉笔箭头还在，可林岚没再补。她现在不想留下太多痕迹。
走到半路，赵宝突然停住，抬手一指。
地上有个脚印，比刚才那个还大，鞋底纹路是斜格，和村里人穿的布鞋不一样。脚印旁边，还有几滴血，正慢慢渗进土里。
林岚蹲下，手指摸了摸鞋印边缘。新踩的，不到一个时辰。
她没说话，从背包里撕下一页工分册，压住脚印，又掏出粉笔，在旁边的树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双”。
不是一头野猪，是两头。或者，有人跟着野猪一起进山。
她站起身，把匕首重新塞进袖口，烟雾弹贴身放好。背包里的杂粮饼她没动，但把粉笔全掏出来，分给三个大点的孩子。
“每人两根，”她说，“走一段，画一个箭头。要是看见脚印、血迹，就画圈，写‘大’或‘双’。”
赵梅接过粉笔，手还在抖，但点头了。
他们继续走。林岚走在最后，眼睛扫着四周的树影。她能感觉到，山里的安静不对劲。鸟不叫，连虫子都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片山压得喘不过气。
快到山口时，赵军突然停下，指着地面：“娘，血。”
林岚过去看。一串血点，从林子深处断断续续延伸出来，颜色比刚才更深，绿泡更多。血迹尽头，半片破布挂在荆棘上，灰底带蓝条，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她伸手去取，指尖刚碰到，戒指突然一烫。
她猛地缩手。
那块布，她见过。赵刚去年寄回来的照片里，他穿的那件衬衣，就是这个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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