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偏殿灯火未熄,扶苏的朱砂笔在黑虎帮三字上悬停,重重圈下,划出一道红线。
“章邯。”
卫尉统领无声踏前一步。
“臣在。”
“西市黑虎帮,盘剥商户,强抢民女,嚣张跋扈,更冲撞圣驾,此毒瘤,朕要它见不到明日辰光,人赃俱获,首恶伏诛,余党尽除!撬开他们的嘴,朕要知道,谁在背后撑腰!”
“喏!”
章邯抱拳,甲叶作响,转身没入殿外夜色。
咸阳西市沉寂,深巷几点残灯更添死寂。
一条污秽窄巷深处,大院灯火通明,喧闹异常。
劣质酒气、汗臭、油腻烤肉味混杂弥漫。
帮主王彪敞着胸膛,斜倚虎皮胡床。
他灌下一坛烈酒,油腻大手揉捏身旁哭泣颤抖的年轻女子。
女子脸上指痕清晰,衣衫凌乱。
“妈的!”
王彪打个酒嗝。
“张老陶那狗东西,攀上点官府就敢不把老子放眼里?还找帮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也敢在老子地盘撒野?咸阳变天了?呸!老子让他知道西市姓什么!”
他一把推开女子,抓起青铜酒爵砸在地上。
“老大息怒!”
下首师爷凑上,递上烤肉说。
“那小子折了王癞子几个,是他倒霉,咱姐夫是赵府丞,赵高倒了,咱们路子还在,动咱们的人,就是打姐夫的脸,天亮就放风,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白脸和他狗腿子揪出来,剥皮抽筋!”
“对!报仇雪恨!”
堂下几十号打手举着酒碗骨头狂吼,污言秽语充斥。
王彪得意起来,抓起酒坛灌了几口,抹着胡须说。
“说得好,这西市,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老子的规矩,那小白脸算个鸟?他背后就是天王老子,老子也…”
聚义堂包铁木门向内爆裂,碎木断栓如雨,近门喽啰头惨叫倒地。
一队队玄甲重兵,手持环首刀劲弩,踏着碎片涌入!
弩机“咔咔”作响,无数箭簇寒光锁定堂内。
打手们的狂怒酒意被恐惧冲刷干净,酒碗落地,腿软瘫坐。
王彪的笑僵在脸上,猛地推开女子,嘶吼道。
“什么人?!敢闯我黑虎帮总堂!尔等可知……”
烟尘稍散,一道挺拔身影披甲踏入。
章邯面容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目光直刺王彪。
“黑虎帮主,王彪。”
章邯声音压过杂音。
“奉二世皇帝陛下谕旨:尔等盘剥商户、强抢民女、抗拒官差、谋害人命,凡一十三款大罪,铁证如山!罪无可赦,即刻缉拿,明正典刑!”
“陛下?”
王彪凶性爆发,狂吼。
“放屁!老子姐夫是前少府属官赵奎,赵高虽去,人脉犹在,京兆也有我们的人!识相滚出去!否则。”
他抄起倚在床边的碗口粗狼牙棒,冲向章邯。
“弟兄们,抄家伙!剁了这帮狗腿子!”
几个心腹打手红了眼,抓起刀斧。
章邯眼神无波。狼牙棒挟风砸落刹那。
他动了!
左脚前踏,身体侧移,避开重击,棒风刮起发丝。
棒身擦过瞬间,章邯右手如钩,扣住王彪手腕外侧,拇指狠压内关穴!
王彪酸麻剧痛窜遍手臂,半边身失力,五指一松,狼牙棒砸地。
章邯扣腕下拧一拉,王彪踉跄前扑,右膝如槌,全力上顶!
“咔嚓!”
鼻梁骨碎裂声炸响!
王彪惨嚎戛然而止,化作短促凄厉怪叫。
同时,章邯身后两名影卫迅动。
一人侧身避刀,刀鞘狠砸对方手腕,骨裂声起,刀脱手!另一人矮身躲斧,低扫腿如鞭扫中敌小腿胫骨。
两打手一腕断跪地惨嚎,一腿骨碎扑倒哀嚎,瞬间失战力。
兔起鹘落!
余下打手胆裂,看着血肉模糊抽搐的帮主,看着被废的头目,看着沉默弩箭对准自己的甲士。
一切勇气尽消,抖如筛糠。
刀斧棍棒接连落地,喽啰们面无人色,扑通跪倒一片,额头抵地,不敢喘气。
章邯未看昏死的王彪,靴底在其绸衣上蹭了蹭血迹,眼神扫过匍匐喽啰与狼藉大厅。
“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甲士轰然应诺,铁链镣铐将打手捆起。
章邯目光落向墙角瘫抖的师爷,师爷对上那无情的眼,白眼一翻,晕死。
章邯冷斥,声音传遍角落,宣告终结。
“陛下口谕:咸阳,变天了,尔等腌臜,不配污剑,黑虎帮,今日除名,首恶王彪,验明枭首,余者,按律严惩,发配骊山修陵,遇赦不赦!”
咸阳宫深处暗狱,血腥草药气弥漫。
章邯坐于木案后,面无表情看着刑架。
王彪被冷水泼醒,绑于架上,皮开肉绽,不成人形。
铁钳、烙铁、倒刺皮鞭幽光闪烁。
“说!”
刑讯影卫声音嘶哑冷酷。
“赵奎在哪?藏身何处?除盘剥敛财,还命尔等作甚?说!”
王彪眼神涣散。
“饶命,我说姐夫赵奎在城南骊邑乡,柳林庄,庄东头大宅有夹壁墙。”
“还有呢?”
烙铁逼近溃烂皮肉,滋滋作响。
“啊!别烧!他前些日子见一伙人,不像秦人,口音似楚地,出手大方,给了金子,想打听官家工坊里那种能自己抽水的铁筒子图纸!”
“铁筒子?”
章邯眼神骤厉,起身问道。
“是天工院高转筒车,那些人何特征?往何处去?”
“不知,蒙着脸很小心,给了金子就走了…”
王彪声渐微弱。
“废物!”
影卫啐道,章邯不再看他,转身大步向外。
“传令!卫尉军!目标骊邑乡柳林庄,一只蝇不许出!要活的赵奎!”
火把成片,将庄东高墙庄园照如白昼。
玄甲卫尉军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杀气弥漫。
章邯一马当先,见紧闭大门与死寂庄园,不祥预感骤生。
“破门!”
“轰!”
撞木一击,门栓断裂,大门洞开!
甲士涌入,庄园内狼藉,值钱细软无踪,桌椅翻倒,杯盘碎裂。
章邯直入后院主屋,屋门虚掩,怪味更浓。
踹开房门,屋内景象令影卫倒吸冷气。
赵奎仰倒翻倒案几旁,七窍流血,脸色青黑,唇乌紫,气绝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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