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尚洁被津环呛住,气得一时语塞。等她再准备开口,却只看到津环一挥斗篷,凭空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铁锈与某种冰冷异香的余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事情的真相…...”何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目光投向洞口外那片被十个太阳余晖染成诡异暗红的嶙峋山崖。灼热的风卷着尘土灌进来,带着绝望的气息。
陈原晶喘着粗气,额头的汗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油光,他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再没水,别说找什么线索啊真相的,明天太阳升到顶,咱们都得变成壁画上那些干尸了。”他喘息着,目光扫过众人同样干裂起皮的嘴唇,“谁…谁还有力气?找点容器,哪怕石凹也行,洞顶有水珠滴下来!”
果然,洞中有几处相对稳定的滴水点,下方天然的石凹里积蓄了薄薄一层浑浊的水,上面还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和苔藓碎屑。水少得可怜,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和石粉味。
“聊胜于无。”陈原晶挣扎着挪过来,从他那件沾满红泥的破旧外衫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层不同材质的滤布,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用了很久。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将最上层一块相对干净的滤布蒙在一个稍大些的石凹口上。“慢点倒,姑娘,慢点…...”他指挥着何可,浑浊的眼睛紧盯着那缓慢渗透下来的水珠。水滤过布层,滴入下方尚洁找到的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石碗状凹坑里,速度慢得令人心焦,颜色似乎只是稍微淡了一点。
等待滤水的漫长时间里,死寂和干渴啃噬着神经。尚洁打破了沉默,她从大衣内侧掏出几块用银色锡箔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压缩饼干。锡箔纸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省着点,一人半块。”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平。她熟练地掰开坚硬的饼干,碎屑都小心地收集在锡箔纸上,平均分成四小份。饼干硬得像石头,散发着单纯的、毫无香气的麦粉味道。
何可接过自己那份,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唾液几乎已经干涸,粉末粘在灼痛的喉咙壁上,吞咽的动作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她强迫自己一点点含化,目光落在尚洁分饼干时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已经愈合、但依旧狰狞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深深划过。白宽直看着手里那点可怜的饼干渣,嫌弃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捏起来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带着一丝嫌弃。陈原晶则珍惜地舔着手指上的粉末,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夜幕终于艰难地降临。十个太阳并未完全沉没,它们如同十个巨大的、烧红的炭块,低低地悬在地平线上,将整个天空和云层映照成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暗红血海。光线变得极其昏暗、诡异,不再是白昼的灼白,而是充满了不祥的红光,勉强能勾勒出洞窟内嶙峋怪石的轮廓。温度下降了一些,但空气依旧沉闷得如同捂在热毛巾里。洞外,偶尔有风穿过山谷,发出尖锐而悠长的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轮流休息,必须保存体力。”尚洁背靠着壁画旁冰冷的岩壁坐下,军靴抵着地面,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何可,你和我守前半夜。陈老、白先生,抓紧时间睡。”她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似乎不容置疑。
陈原晶靠着石壁,很快发出了沉重而不规律的鼾声,身体的疲惫压倒了恐惧。白宽直蜷缩在离洞口最远的一个角落,背对着众人,身体微微发抖,过了不久也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洞窟内只剩下水滴缓慢渗过滤布、滴入石凹的微弱声响,以及洞外那永不停歇的风嚎。
何可抱着膝盖坐在尚洁斜对面,离洞口更近一些,能感受到那带着血腥味的闷热夜风。十个暗红太阳的微光透过洞口,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粗糙的岩石表面,旧伤疤在昏暗红光下若隐若现。
“你救过人。”尚洁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水滴声。她没看何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口外那片被红光笼罩的、扭曲怪诞的石林。“我看到过那个热搜。”
何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也‘救’过人。”尚洁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个重犯,连环杀手,按他的罪行,肯定是要判死刑的。证据链有无法解释的漏洞,直觉告诉我抓错了。顶住所有压力,放了。结果…他出去第三天,又杀了一家三口。”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咀嚼那回忆的苦涩,“放走真凶,害死无辜。警徽被摘,档案被钉死。‘渎职’、‘败类’,…比那那些杀人犯挨的骂还难听。”
何可猛地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像两点冰冷的寒星,第一次直直地看向尚洁。在那双同样被痛苦和质疑淬炼过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理解。
“他们说…...我是为了保研、为了蹭期刊,”何可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刮着喉咙,“还有人说我是那个教授的情人,说我能接受给异性做人工呼吸是因为本来私生活就不检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我只是...…救了他而已。”
两人之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共鸣在她们之间弥漫,比这河谷的闷热更令人窒息。那是被“晒干灵魂”后的余烬气味。
“津环…不是人。”尚洁突然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津环消失的那片阴影区域,“颈动脉的触感…...冰冷,坚硬,像石头。没有脉搏。”
何可的心脏骤然一缩,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那十个太阳、弑日者…...和津环有关吗?她会不会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摩擦声,从洞口外那片被暗红天光笼罩的嶙峋怪石区域传来。不是风声!那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干燥的沙砾和岩石表面谨慎地爬行、探索。
何可和尚洁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洞口外那片摇曳着巨大、扭曲阴影的恐怖石林。十个暗红的太阳低悬,将一切染上血色,也把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投影放大、拉长,如同潜伏在血海边缘择人而噬的妖魔。
那“沙沙”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别洞内的动静。紧接着,声音变得更慢、更轻,却也更近了。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