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慢悠悠地荡过操场。陈清辞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操场边的梧桐树影被拉得老长，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林野已经在树下等着了，怀里抱着吉他，琴盒放在脚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换了件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一点浅浅的痣。看见陈清辞过来，他眼睛亮了亮，拍了拍身边的草地：“这儿。”
陈清辞走过去坐下，书包放在腿边，拉链上挂着的银色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是林野昨天塞给他的，说是“挂着好看”。他看着林野调弦，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发出断断续续的音符，像雨滴落在空瓶里。
“准备好了？”林野抬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金红色的夕阳，“不好听可别笑我。”
陈清辞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还是橘子味的，是他早上特意从家里带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林野拨动了琴弦。
旋律一开始很轻，像晚自习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又像雨后屋檐滴水的滴答声。陈清辞听出来了，是他填的那几句词的调子，比林野昨天哼的更流畅些，带着点少年人的笨拙和认真。
唱到“风停的时候，影子会和你并肩走”那句时，林野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像怕被风听去似的。他的目光落在陈清辞的侧脸上，夕阳把少年的轮廓描得很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鼻梁上，像片小小的羽毛。
陈清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带着温度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没转头，只是看着地上交叠的两个影子——林野的影子比他高些，肩膀更宽，此刻正随着弹奏的动作轻轻晃动，和他的影子碰在一起，像两株依偎着生长的梧桐。
吉他声忽然停了。林野的指尖悬在琴弦上，指节微微泛白，喉结动了动：“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陈清辞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里映着晚霞的光，“更让人心里发颤。”
林野的脸忽然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一串杂乱的音符，像在掩饰什么。“那……”他声音有点含糊，“以后我写歌，都给你填词好不好？”
陈清辞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梧桐巷，林野把粘好的奖状递给自己时，也是这副别扭又期待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嘴里的糖刚好化完，留下淡淡的薄荷味，凉丝丝的，却让心里更暖了。
“好。”
风吹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这个字伴奏。林野的吉他弦还在微微震颤，夕阳顺着叶缝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远处传来同学收拾书包的喧闹声，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还有食堂飘来的饭菜香，都成了这片刻安静的背景音。
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吉他弦的震动。他忽然明白，有些旋律不需要谱子，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就像此刻交叠的影子，就像舌尖未散的甜味，就像琴弦上跳动的、没说尽的温柔。
林野又拨动了一下琴弦，这次的旋律轻快了些，像溪水漫过鹅卵石。他看着陈清辞嘴角浅浅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更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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