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有十五分钟响，陈清辞刚把书包放进课桌，就看见林野抱着个保温杯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刚睡醒的金毛犬。
“喏，热的。”林野把保温杯往他桌上一放，辞愣住了。他确实不爱喝寡淡的豆浆，但这事他从没说过，大概是上次林野帮他接水时，瞥见他往水里加了半袋白糖。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软。
“谢了。”他拧开杯盖，热气混着甜香漫出来，在微凉的晨光里凝成薄薄的雾。他喝了一小口，甜度刚刚好，是那种能让舌尖微微发颤的甜。
林野已经坐到自己座位上，从书包里翻出本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陈清辞眼角的余光瞥过去，看见他画的是个抱着保温杯的侧脸，线条潦草却很传神——是自己刚才喝豆浆的样子。
“喂，”陈清辞的耳根有点发烫，“画这个干什么？”
“灵感嘛。”林野头也没抬，嘴角却弯着，“昨天那几句词，我回去谱了曲，总觉得少点画面感。”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顿出个小墨点，“你说，‘影子并肩走’那句，配什么样的旋律好？”
陈清辞没学过乐理，只能凭着感觉说：“maybe……像晚风扫过梧桐叶那样？”
林野眼睛一亮，手里的铅笔在谱线上打了个勾：“有点意思！我试试。”他低下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了层浅金色。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陈清辞翻开数学练习册，却发现刚才还清晰的解题思路，此刻变得有点模糊——耳边总萦绕着林野哼的那段旋律，像根细细的线，牵着他的注意力往旁边飘。
他偷偷往林野那边看了一眼，少年正对着速写本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和昨晚在宿舍听到的雨声有点像。忽然，林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低下头，铅笔在纸上写得飞快，连班主任投过来的目光都没注意到。
下课铃一响，林野立刻凑过来，把速写本往陈清辞面前一推：“你看！旋律大概是这样的。”他指着上面的谱子，指尖点过那些弯弯曲曲的音符，“副歌部分我想加段吉他独奏，就像……就像夏天的雷阵雨，突然就炸开了。”
陈清辞看着那些音符，虽然看不懂，却能从林野发亮的眼睛里，感受到那份雀跃。他想起小时候在梧桐巷，林野也是这样，举着刚画好的涂鸦跑过来，献宝似的给他看，眼里的光比巷口的路灯还亮。
“挺好的。”陈清辞认真地说，“比我想象中好。”
“那是！”林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对了，给你的。”
是枚新的拨片，透明的，边缘刻着小小的梧桐叶图案。“上次那个不是卡砖缝里了吗？”林野把拨片塞进陈清辞手里，“这个送你，算……谢你填的词。”
陈清辞捏着那枚拨片，薄薄的，有点凉，阳光透过它照在手心，映出片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野也是这样，把自己最宝贝的玻璃弹珠塞给他，说“这个给你，以后我罩着你”。
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级的喧闹声，隔壁班的同学抱着篮球跑过，喊着“去打球啊”。林野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起身，只是看着陈清辞手里的拨片，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
“放学……”林野挠了挠头，“放学后去操场旁的梧桐树下？我弹给你听。”
陈清辞抬起头，撞进林野亮晶晶的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林野耳朵里：“好。”
上课铃响的时候，陈清辞把那枚拨片放进了笔袋里，和那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放在一起。保温杯里的豆浆还剩小半杯，甜香混着晨光漫在空气里，像首没唱完的歌。他低头看向练习册，发现刚才卡住的那道数学题，忽然有了清晰的思路。
大概是甜味，真的能让人变聪明。陈清辞想。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像被风吹起的窗帘边角，轻轻拂过心底最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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