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花厅的更漏刚滴完第七滴水，影卫二号的靴底便碾过了半片枯荷。
他蹲在第三块砖前的手悬在半空，后颈突然泛起凉意——这凉意不是来自秋夜的风，而是来自某种刻在骨血里的警觉。
墙角那丛野菊下，平时总叫得欢实的三只蟋蟀，此刻竟全没了声息。
“好个调虎离山。”他低笑一声，指尖在砖缝上虚点两下，袖中密信被捏得簌簌作响。
原计划是今夜取走藏在砖下的北戎密报，再混进晨时的运菜车队出城，可现在看来，那三个总爱搅局的小子怕是早把网撒好了。
槐树梢上，楚昭的玄铁刀压着枝桠发出轻响。
他盯着影卫二号清瘦的背影，拇指摩挲刀镡上的云纹——这是他和李青玄、苏慕言约好的“收网”暗号，三长两短的响箭还攥在掌心，只等对方迈出西花厅的门槛。
“楚兄，刀别蹭树皮。”李青玄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惊得刀客差点把刀掉下去。
转头一看，那小子正蹲在对面的屋脊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糖渣，“我刚用幻影步绕了西花厅三圈，这耗子的腰牌是假的，官靴底沾着幽州的沙——您说他能往哪逃？”
楚昭眼皮跳了跳，把到嘴边的“你怎么跟个鬼似的”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青玄的“幻影步·进阶”是前两日抽奖抽来的技能，跑起来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此刻这小子嘴上没个正经，可眼底的狡黠却亮得跟星子似的——这是要拿影卫二号当活靶子练新招呢。
影卫二号刚转过月亮门，楚昭的响箭便“咻”地冲上夜空。
三长两短的尖啸划破寂静，惊得巡城犬汪汪直叫。
刀客足尖一点，玄铁刀带起一阵风，正劈在影卫二号退路的青石板上——“当”的一声，火星子溅得老高，把对方的官服下摆烧出个洞。
“好刀！”李青玄喝彩声从左边传来，影卫二号转头的瞬间，右边又响起一模一样的“好刀”。
再转，身后也冒出来个歪戴方巾的身影，正踮着脚模仿他的动作：“你逃，我也逃；你跑，我也跑——哎这位爷，您这八字步怎么走得跟我家书院老学究似的？”
影卫二号额角青筋直跳。
他早听说过这三个主角团的难缠，可没想到最会闹的李青玄竟把“幻影步”玩出了群演效果。
明明只有一个人，偏生东西南北全是他的影子，每句话都戳在他痛处——方才为了伪装成兵部护卫，他特意学了三天老学究的八字步，这会儿倒成了被调侃的把柄。
“竖子！”他抽出腰间短刃，朝着左边虚影劈去，却见那影子“啪”地散作一团烟雾——李青玄早绕到他背后，指尖弹了颗笑气丹过去。
影卫二号吸进半口，突然觉得喉咙发痒，短刃“当啷”落地，竟对着空气拱起手来：“这位客官里边请，小的给您上壶碧螺春——”
楚昭趁机欺身上前，玄铁刀背敲在他后颈。
影卫二号眼前一黑，踉跄两步栽进李青玄怀里。
这小子立刻扶住他，还顺手抄走了对方袖中密信：“得嘞，您这醉拳打得妙，改日我请您去万花楼听曲儿啊！”
苏慕言的脚步是在这时响起的。
他摇着折扇从月洞门转出，扇骨尖挑起影卫二号垂落的发辫：“醒着的时候装护卫，晕过去倒像个戏子。”说着翻开密信，借着月光扫了两眼，原本清浅的笑意突然凝住，“幽州使者三日后入京？
接头地点...西直门外十里亭？“
“我就说这耗子藏着大料！”李青玄凑过来看，被苏慕言折扇“啪”地敲在脑门上，“别把口水滴在密信上。”他转身把信递给刚带着兵丁赶来的赵文远，后者借着灯笼光看完内容，手背上的青筋跳得比更漏还急。
“好个李靖之！”赵文远把密信往袖中一塞，朝身后兵丁吼道：“封锁西直门！
加派巡城卫！“又转头对三人一拱手，”三位小友，今日之恩赵某记下了。
只是这幽州使者...“他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晨钟轰鸣，第一缕晨光正爬上城墙。
苏慕言望着东边鱼肚白，指尖轻轻叩着扇骨。
李青玄还在逗弄被捆成粽子的影卫二号，拿草叶挠对方脚心；楚昭蹲在旁边擦刀，刀身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脸。
三个人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任务进度：100%。
奖励已发放至背包，请注意查收。“
而在宫城方向，乾元殿的龙纹窗格里，一盏羊角灯正被挑得更亮。
赵文远攥着密信的手在晨雾里发颤，他转身时官靴碾碎满地露珠，青石板上立刻洇开一串深色水痕。“三位小友稍待！”他朝还蹲在影卫二号旁边的三人喊了声，发顶的乌纱都歪到了耳后，“赵某这就进宫面圣，务必请陛下——”
“赵大人且慢。”苏慕言突然抬手止住他，折扇“唰”地收拢点向影卫二号的裤脚，“您看这处泥渍。”众人顺着看过去，那团深褐色污渍里竟嵌着半粒暗红碎石，“幽州多赤铁矿，这是矿渣。”他抬眼时眸中闪过算计的光，“影卫二号昨夜能混进兵部，说明京中还有暗桩。
您若此刻大张旗鼓进宫，怕是要打草惊蛇。“
赵文远倒抽一口凉气，后颈的汗顺着衣领滑进官服里。
他狠拍了下大腿：“苏小友说得是！”转身对身后兵丁耳语两句，那兵丁立刻脱了外衣罩住影卫二号，又用破布塞住对方嘴——方才李青玄用草叶挠脚心时，这倒霉蛋早把“西直门外”几个字喊得全城耗子都听见了。
李青玄蹲在地上戳影卫二号的膝盖：“楚兄，您说这耗子醒了会不会咬舌？”他指尖还沾着方才从系统背包里摸出的“笑气丹”粉末，金灿灿的像撒了把糖霜，“要不我再喂他颗？
上次用这玩意儿审偷鸡贼，那家伙把三岁尿炕的事都招了。“
楚昭正用玄铁刀背敲影卫二号的后颈，闻言眼皮一抬：“你当审犯人是说单口相声？”刀身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脸，“留着点，等会儿说不定用得上。”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便在三人脑海里炸开：“检测到关键线索，任务进度更新至30%。”
赵文远的官轿是在辰时三刻冲进乾元殿的。
他跪在金砖上时，龙案后的皇帝正翻着户部呈上来的秋粮账册，指尖在“幽州”二字上顿了顿：“赵卿急成这样，可是又出了科举舞弊？”
“比那严重十倍！”赵文远额头磕得咚咚响，“李靖之勾结北戎余孽，幽州密使三日后要混进京城！”他把密信举过头顶，黄绢在晨风中簌簌发抖，“臣已按苏小友的计策封锁西直门，但那密使若走暗线......”
皇帝突然拍案而起，龙袍上的金线在殿内晃出一片金光：“传朕口谕！”他指节敲得龙案直响，“全城戒严，所有客栈、酒肆、茶坊严查身份！
着赵文远领羽林卫设伏西直门外十里亭，务必截住密使！“
消息传回西花厅时，李青玄正蹲在影卫二号身边数他的眉毛。“赵大人说陛下要咱们配合？”他揪着影卫二号的眉毛尖晃了晃，对方疼得直翻白眼，“得嘞，正好试试我新学的‘追踪术’——楚兄你扮酒馆老板，苏兄当账房，我当跑堂！”他突然跳起来转了个圈，方巾上的玉坠差点砸到楚昭的玄铁刀，“上次在万花楼学的跑堂话术可管用了，保准那密使把我当亲儿子！”
楚昭扯了扯身上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得毛边扫过刀鞘：“你那‘话术’是把客人逗得喷茶，还是把茶碗砸你头上？”他蹲下来检查影卫二号的绑绳，麻绳在对方手腕勒出红印，“这耗子要是跑了......”
“跑不了。”苏慕言摇着折扇从月洞门转出来，手里拎着套褪色的青布衫，“我让人在他鞋底抹了‘寻踪粉’，就算他跳进护城河，三日内也能顺着水痕找到。”他把衣服扔给楚昭，“先去醉仙楼占位置，那是西直门外唯一的歇脚处——密使要进城，总得喝碗茶润润嗓子。”
影卫二号是在申时初刻醒的。
他睁眼就看见楚昭的玄铁刀正抵着自己喉结，李青玄蹲在旁边啃黄瓜，汁水顺着下巴滴在他衣襟上：“醒啦？”李青玄把黄瓜蒂往他嘴里一塞，“说说，你主子是谁？”
影卫二号紧咬牙关，脖颈上的青筋绷成两条蚯蚓。
楚昭的刀往前送了半寸，血珠立刻渗出来：“不说？”他声音像浸了冰水，“那便试试‘笑气丹’的滋味——李青玄，把你怀里那包倒半颗。”
李青玄“哎”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檀木盒，盒盖一开便有甜丝丝的雾气飘出来。
影卫二号刚吸进半口，突然“噗嗤”笑出声，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哈哈哈哈...这位爷...您这刀...比我家...比我家娘子的...绣花针还...还扎人！”他笑得直打滚，麻绳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是...是幽州密使！
他...他说事成之后...赏我...赏我十车...十车糖葫芦！“
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三人脑海炸响：“任务进度：70%。
奖励已发放至背包：追踪术·进阶（可锁定目标气味/声音/笔迹）。“
醉仙楼的招牌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晕。
楚昭系着油腻的围裙擦桌子，抹布上的油点子溅在玄铁刀鞘上；苏慕言趴在账房里拨算盘，铜珠子撞出的脆响比更漏还急；李青玄踮着脚擦酒坛，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客官里边请~新到的女儿红~”
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李青玄擦酒坛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他闻到了，风里飘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影卫二号裤脚的矿渣一个味儿。
“客官里边请！”他扯着嗓子喊，手里的抹布甩得像朵花，“小的给您上壶热乎的碧螺春~”
暮色渐浓，醉仙楼的灯笼次第亮起。
三盏写着“酒”字的红灯笼下，三个身影各怀心思，静等那抹带着铁锈味的身影，跨进这张早就织好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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