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三人已站在兵部朱漆大门前。
李青玄低头盯着腰间新挂的“试用文吏”木牌，指尖偷偷戳了戳苏慕言的胳膊：“老苏，你这伪造的文书该不会被识破吧？
上回你说能以假乱真，结果我在书院抄的《论语》被夫子揪着耳朵骂’墨色都没干透‘。“
“李兄若再抖腿，倒是真要被识破了。”苏慕言垂眸翻着手中的《兵部文吏守则》，袖口露出半截伪造的印鉴——那是他昨夜用肥皂雕模、朱砂混蜂蜜调的印泥，“系统给的‘仿造大师’技能不是摆设，再说...”他抬眼瞥了瞥门房处打哈欠的守卫，“这守卫的腰带都系反了，能看出什么破绽？”
楚昭抱臂靠在门柱上，玄铁刀用粗布裹着搭在肩头，活像个来送公文的粗使杂役：“你们俩再唠，日头都要晒到后脖颈了。”话音未落，门房守卫已挥了挥手：“进去吧，东偏房领笔墨，今日要整理上个月的边关军报。”
李青玄跟着苏慕言往里走，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响：“这兵部比我想象中寒酸啊，书院的杏园都比这院子亮堂。”他仰头望了眼褪色的“武备司”匾额，突然被脚边的砖缝绊了个踉跄——低头一看，砖缝里塞着半片带血的碎布，还沾着星点铁锈。
“别乱看。”苏慕言扯了他一把，目光扫过院角歪倒的石灯笼，灯座下压着半截烧焦的信纸，“兵部表面是朝廷中枢，底下...”他压低声音，“怕是藏着蜂窝。”
东偏房里，七八个文吏正伏案疾书，墨香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慕言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掀开桌上的军报匣子，最上面一份是朔州守将的急报：“突厥骑兵已过雁门关，恳请增兵三千！”他翻到第二份，同样是朔州来的，墨迹却淡了许多：“北疆风调雨顺，军民和乐。”
“李兄。”苏慕言用毛笔杆敲了敲桌角，“把你袖里的密卷扫描仪借我。”
李青玄装模作样咳嗽两声，趁旁人不注意把个巴掌大的铜盒推过去。
扫描仪接触军报的瞬间，盒盖上的小铜人突然转起了脑袋——这是系统道具的“异常提示”功能。
苏慕言盯着铜人指向第二份军报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这份是照着原版描的，墨迹里掺了明矾，遇水会显形。”
“我去打盆水！”李青玄麻溜起身，端着茶盏往院外走，路过楚昭身边时撞了他胳膊肘。
楚昭正蹲在廊下擦玄铁刀，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有情况。
等李青玄端着水回来，苏慕言已用毛笔蘸着水在第二份军报上涂了涂。
淡青的水痕里，渐渐浮出几行小字：“突厥献马三百匹，暂勿声张——李”。
李青玄凑过去一看，倒吸口凉气：“这落款的‘李’，不会是兵部尚书李靖之吧？”
“嘘——”苏慕言迅速用袖子盖住水渍，“《龙鳞策》里提过，李靖之早年在范阳做过参军，和安禄山的族叔有过几面之缘。”他望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嘴角勾起抹冷笑，“现在看来，何止几面之缘？”
“那咱们得把这证据...”李青玄刚要伸手，突然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低头装模作样写公文，就见个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踱步进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正是兵部尚书李靖之。
“都勤快点！”李靖之背着手扫过众人，目光在苏慕言桌上顿了顿，“小苏啊，你这字写得周正，明日随我去内阁送军报。”他拍了拍苏慕言的肩膀，掌心的力道重得像块石头，“年轻人，要懂得...为上者分忧。”
李青玄盯着李靖之走远的背影，后颈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刚才那眼神，跟我家后院的老母鸡护崽似的。”
“他在试探。”苏慕言摸着被拍过的肩膀，指尖沾了点黏糊糊的东西——是松脂。
他突然想起《龙鳞策》里记载的“松脂封密信”之法，瞳孔微微收缩，“李兄，你去前院盯着，我再查查其他军报。
楚昭...“他转头望向窗外，却见楚昭的位置空了，只剩那方粗布还搭在廊柱上。
此时楚昭正绕到兵部后院。
他本是按计划在院内巡逻，却在经过西侧耳房时，听见墙根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他只看见道黑影贴着墙根溜向角落的青砖房，腰间挂着的铜牌在暗处泛着幽光——那是影卫的腰牌。
楚昭摸了摸怀里的玄铁刀，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黑影在青砖房前停住，从靴筒里摸出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捅开了门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楚昭借着门缝漏出的光，看见屋里摆着个檀木柜子，柜顶落着层薄灰，唯独中间那格擦得锃亮。
黑影刚要伸手开柜，突然顿住了——他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楚昭站在阴影里，玄铁刀出鞘三寸，刀刃映着月光，像根淬了寒的银筷子。
他望着黑影缓缓转身，露出半张缠着绷带的脸——正是昨夜在西市追他们的鬼面郎！
鬼面郎的手摸向腰间的短刀，喉间发出沙哑的笑：“倒是条嗅觉灵敏的狗。”
楚昭没说话，目光扫过鬼面郎身后的檀木柜。
柜门上刻着的“军资”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突然想起系统面板上刚弹出的提示：“检测到兵部异常能量波动来源：影卫密库”，指尖微微收紧——这出戏，怕是要唱到后半夜了。
楚昭的玄铁刀在掌心沁出薄汗。
鬼面郎推开檀木柜的瞬间，他才发现柜后竟嵌着道暗门——门内飘出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三日后子时，朔州北山口。”门内传来个沙哑的男声，“李尚书已将三千玄甲军的调令批了，到时候突厥人冲关，咱们再把‘粮草被劫’的假军报送进宫...”
鬼面郎缩着脖子溜进去，绷带下的嘴角咧到耳根：“大人果然高明，那几个查案的毛头小子还在东偏房翻废纸呢。”他抬手要关门，突然顿住——门轴缝隙里，映着道刀光。
楚昭贴在门框侧方，玄铁刀压在腿弯，心跳声盖过了门轴的吱呀。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闪烁红光：【检测到关键情报：兵部尚书勾结突厥，伪造军报】。
他喉结动了动，想起李青玄今早说“影卫密库能掏出惊天秘闻”，这会儿倒真像拆了个会咬人的火药桶。
“那姓苏的文吏...”门内声音突然低下去，“你确定他没看出军报的破绽？”
“那酸秀才懂个屁！”鬼面郎拍着胸脯，短刀在腰间晃出冷光，“我今早特意在他桌上抹了松脂，要真起疑，早该往李尚书茶里投毒了——”
“蠢货！”沙哑男声突然拔高，“松脂是为了粘密信残页！
上个月范阳送来的’突厥献马‘密报被撕了半张，李尚书要的是...“
楚昭的指尖在刀镡上掐出月牙印。
他数着门内两人的脚步声，算准鬼面郎转身摸茶盏的刹那，玄铁刀突然挑开门闩——“当啷”一声，金属撞击声惊得茶盏摔在地上。
“谁？！”沙哑男声暴喝。
楚昭借着四溅的茶水冲进去，刀光掠过左侧黑影的手腕——那是个穿青布短打的中年人，左脸有道蜈蚣似的疤痕，正是影卫暗桩里传的“疤脸陈”。
疤脸陈反手抽出袖中淬毒短刃，鬼面郎的刀也架到楚昭后颈。
楚昭却突然笑了——他瞥见疤脸陈身后的案几上，摆着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印赫然是兵部大印。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线索【李靖之通敌密信】，积分+200。”
视网膜上的金光让楚昭眼尾一跳。
他故意踉跄半步，玄铁刀“当”地磕在青砖上——这是和李青玄约好的“紧急汇合”暗号。
同一时刻，东偏房的李青玄正咬着笔杆憋笑。
他刚抽完今日的系统签到奖，全息投影里的转盘“叮”地停在“幻影步·初级”上，半透明的技能说明飘出来：“如影随形，三步隐踪，持续时间半柱香——宿主要是跑太快摔个狗啃泥，系统概不负责。”
“这可比书院跑马课的轻功管用多了！”李青玄捏着木牌蹭过廊柱，余光瞥见苏慕言冲他眨了下左眼——那是“军报伪造证据已备妥”的信号。
他摸了摸袖中还热乎的扫描仪，突然想起楚昭的暗号，后颈汗毛倒竖：“得嘞，该我这喜剧大师上场救场了！”
幻影步发动的瞬间，李青玄只觉脚底生风，连自己的影子都瞧不清了。
他贴着西墙溜到后院，正撞见楚昭被两个影卫夹在中间，疤脸陈的短刃离楚昭咽喉只剩三寸。
“哎哎哎，两位刀下留人！”李青玄扯着嗓子喊，人却已经闪到疤脸陈背后，抬手就是颗系统兑换的“笑气丹”——这玩意儿他上次整蛊王氏继母时用过，能让人笑到脱力。
疤脸陈只觉后颈一凉，刚要回头，突然闻到股甜丝丝的香气。
他的短刃“当啷”落地，接着“噗嗤”笑出声：“这...这刀怎么长成兔子耳朵了？”鬼面郎的刀也松了，绷带上的血渍跟着抖：“你...你脖子上怎么长了个糖葫芦？”
楚昭趁机抽回玄铁刀，反手挑开鬼面郎的绷带——底下竟是张涂满锅底灰的脸，活像戏台上没卸干净妆的丑角。
他憋着笑踢开两人的短刃，冲李青玄比了个“666”的手势：“你这丹药，比我在西市看的杂耍还管用。”
“那是！”李青玄叉腰正要得瑟，突然听见房梁上传来瓦片轻响。
他抬头望去，月光下立着道黑影，玄色劲装裹着精瘦的身型，腰间悬着块刻着“影”字的青铜令牌——正是影卫首领！
“好个调虎离山。”黑影的声音像刮过青砖的风，“李尚书早说你们三个不简单，倒真让我瞧着了出‘双雄戏影卫’。”他指尖弹出枚透骨钉，直取李青玄面门，“不过...”
“还有我呢！”
苏慕言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他手里举着密卷扫描仪，红光扫过黑影的脚面——那是系统新解锁的“定位追踪”功能。
黑影的透骨钉偏了半寸，擦着李青玄的耳尖钉进墙里，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苏先生这是要给我拍影集？”黑影歪了歪头，腰间突然抽出九节鞭，“可惜...戏该收场了。”
楚昭把玄铁刀横在胸前，刀身上映着黑影逼近的影子。
李青玄摸出最后两颗笑气丹，苏慕言则悄悄把扫描仪塞进楚昭手里——这是他们昨晚商量的“紧急证据转移”方案。
“系统提示：新任务【兵部影卫】已发布，等级：举人，目标：揭露李靖之与影卫勾结真相，阻止边关调兵阴谋。
奖励：未知。“
视网膜上的蓝光让三人同时挑眉。
李青玄突然笑出了声：“合着咱们这是从书院小秀才，升级成朝廷抓鬼队了？”
“抓鬼？”黑影的九节鞭在地上抽出火星，“你们连鬼面都没见过，倒敢说抓鬼？”
“那你算什么？”楚昭的玄铁刀划破空气，“鬼影子？”
黑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要挥鞭，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巡夜的卫兵举着火把来了。
他冷笑一声，九节鞭缠上房梁，人已窜上屋檐：“三位，尚书大人请你们去喝茶。”话音未落，黑影的身影已融入夜色，只剩几片玄色碎布飘落在地。
李青玄捡起碎布，发现上面绣着朵极小的曼陀罗花——和之前在砖缝里见到的带血碎布纹路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楚昭，后者正盯着地上的密信，封皮上“调兵三千”四个字被月光照得发亮。
“走。”苏慕言扯了扯两人的袖子，“回书院。”他摸了摸怀里的扫描仪，嘴角勾起抹冷笑，“明天...该让李尚书尝尝，什么叫‘为上者被分忧’了。”
院外的火把光越来越近。
楚昭踢了脚地上还在傻笑的鬼面郎，玄铁刀在刀鞘上磕出清脆的响：“影卫？
就这？“
（黑影的曼陀罗碎布在李青玄掌心发烫，院外传来巡卫兵“抓刺客”的吆喝。
三人借着幻影步的余韵溜出兵部大门时，谁都没注意到，街角的茶棚里，道玄色身影正端着茶盏，望着他们的背影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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