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刘大柱的破锣嗓子先炸响在田埂上：“青玄兄弟！
快来瞧——“他裤脚沾着泥点，怀里抱着半人高的稻穗，金黄的谷粒沉甸甸压弯了秆子，”我刚称了，这一亩地收了三石！
三石啊！“
李青玄正蹲在田边啃烤红薯，闻言被噎得直拍胸口。
楚昭抄起他的竹笠扣在头上，慢悠悠踱步过来：“去年这时候，你家老黄牛踩坏半亩地，你能蹲田埂哭到月上柳梢。”
“那能一样吗？”刘大柱把稻穗往楚昭怀里一塞，谷粒簌簌落进对方玄色衣襟，“去年亩产一石五，今年翻了倍！
我家那小崽子非说这稻子是吃了’神仙丹‘——“他突然压低声音，瞥向田垄那头正给稻秆系红绸的林婉柔，”我瞧着啊，婉柔姑娘才是活神仙。“
“活神仙可不会被你家老母猪追着跑。”李青玄终于顺过气，拽着楚昭往晒谷场跑，“走啊，张老爹刚说要称最重的稻穗！”
晒谷场上早闹翻了天。
老农张颤巍巍捧着杆老秤，秤砣刚挂上，秤杆“咔”地往下沉——“九斤八两！”他抹了把老泪，粗糙的手掌抚过稻穗，“我种了四十年田，头回见这么实诚的稻子！
这秆子比我家二小子的胳膊还粗！“
“那是婉柔姑娘给的稻种好！”有妇人举着新蒸的米糕挤进来，“我家那口子今早喝了新米粥，连说三碗不够！”
“可不是？”卖油的王屠户拍着肚皮笑，“昨儿我称了称，这米比普通米沉，煮出来的饭香得能馋哭隔壁村的狗！”
人群忽然静了静。
林婉柔抱着个蓝布包裹挤进来，素色裙角沾着草屑，发间插着根稻秆当簪子——正是她教农妇们用稻穗编的样式。“都别夸我。”她耳尖泛红，把包裹里的稻种倒在晒谷场上，“要谢就谢张老爹改良的育秧法，谢青玄哥从系统换的‘高产稻种’，谢楚昭大哥帮着修的水渠......”
“要谢就谢婉柔姑娘！”刘大柱突然扯着嗓子喊，手里的红绸“刷”地展开，“咱们自发凑钱搭了台子，就等你说两句话！”
晒谷场尽头的高台上，红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稻种丰收节”五个大字。
林婉柔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喉咙突然发紧——上个月这里还是被毒泥染黑的荒田，如今却像撒了把金粉，连风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米香。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稻穗帕子，想起李青玄往毒泥里撒“净化丹”时被熏得龇牙咧嘴的模样，想起楚昭扛着铁锹修水渠时后背洇湿的汗渍...
“这稻种，是百姓的希望。”她声音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荡开层层涟漪，“是咱们大乾的根基——”
“林小姐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满场呼应。
李青玄趁乱窜上高台，从怀里摸出把铜铃晃得叮当响：“一粒稻，三石粮！
百姓笑，朝廷忙！
二亩田，盖新房！
娃娃胖，阿娘唱——“
楚昭抱着手臂站在台下，嘴角抽了抽：“你这顺口溜，比我当年在电竞队喊‘推塔推塔’还魔性。”
“魔性好啊。”苏慕言摇着折扇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的羊皮本写得密密麻麻，“我刚记了二十三条百姓反馈：稻秆结实能编筐，谷壳烧火火旺，连稻花味的香粉都有人想卖——”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台下某个戴翠玉耳环的身影，“青玄，你说柳夫人今儿怎么没派丫鬟来收例钱？”
李青玄正被几个孩童拽着教唱顺口溜，闻言愣了愣：“柳夫人？
那老财迷上个月还说咱们的稻子’不成气候‘......“
“嘘——”楚昭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田埂上缓缓驶来一顶青呢小轿，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支翡翠步摇——正是主持京城才女大会的柳夫人。
林婉柔攥紧了裙角。
她记得上个月去才女大会求赞助时，柳夫人捏着帕子掩鼻：“庶女也配谈稻种？
莫不是想骗银子填你那破院子？“可此刻，那顶小轿却停在了晒谷场边，轿前的丫鬟捧着块红绸盖着的木匾，阳光落在红绸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婉柔姑娘。”柳夫人的声音比往日柔和了三分，“我听说......你这稻子，能让咱们大乾的粮仓鼓上三倍？”
李青玄偷偷捅了捅楚昭的腰眼：“完了，这老财迷该不会要抢咱们的稻种当‘才女发明’吧？”
楚昭拍开他的手，目光却落在柳夫人身后跟着的两个官差身上——官差腰间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光，是户部的标记。
苏慕言合上本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早让人把稻种的产量数据塞进了给户部的密报里，此刻望着柳夫人手里的木匾，忽然想起系统任务面板上刚弹出的新提示：“民心值+200，触发隐藏事件：京城贵女的‘善意’？”
林婉柔走上前，阳光落在她发间的稻秆上，泛着和晒谷场一样的金光。
她望着柳夫人手里的木匾，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柔儿，好稻子会自己说话。”
风里的稻香更浓了。
晒谷场上的新米堆成小山，几个孩童正踮脚去够米堆尖，笑声撞着稻穗沙沙响。
而柳夫人手里的红绸，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天赐良种”四个墨笔大字的轮廓。
红绸被风一卷，“天赐良种”四个鎏金大字终于完全显露。
柳夫人的翡翠步摇随着她躬身的动作轻颤，往日总掩在帕子后的嘴角此刻咧到耳根：“林小姐，这匾是我亲自请京城第一刻工雕的。上月我还说‘庶女懂什么稻作’……”她忽然顿住，瞥见人群里抱着稻穗的老农张正瞪圆眼睛，忙咳嗽两声，“如今才知，是我目光短浅。你不仅有才，更有德。”
林婉柔双手接过木匾，指尖触到匾沿未打磨平整的木刺——想来柳夫人确实急着表诚意，连雕工都没等精细。
她望着柳夫人涂着丹蔻的手指，想起上月在才女大会上，这双手曾捏着她递的稻种样本，指甲盖几乎要戳进她手背：“莫说三石，能收两石我便给你立生祠。”如今生祠没立，金匾倒先来了。
“多谢夫人。”她垂眸望着匾上的字，晒谷场的米香裹着柳夫人身上的沉水香钻进鼻腔，“可这匾不该只写我名字。”她侧过身，将匾转向台下——刘大柱正用袖口拼命擦眼睛，王屠户的米糕渣沾了半拉胡子，连楚昭玄色衣襟上还沾着稻粒，“要写，便写‘大乾百姓共铸’。”
“好！”李青玄突然从高台上蹦起来，惊得台边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他不知从哪摸出把糖画，掰成两半塞给左右两个孩童：“婉柔这话说得漂亮！不过夫人啊——”他晃着糖画凑近柳夫人，“您这匾要是真金的，我能当场给您编段快板书！”
“青玄！”林婉柔耳尖发烫，刚要拽他，系统提示音突然在三人脑海里炸响。
李青玄的糖画“啪嗒”掉在地上——淡蓝色的全息投影浮现在他眼前，“高产稻种全面推广成功，民心积分加8000，抽奖一次，获得‘朝堂辩才’技能”的字样闪得他眯起眼。
“朝、堂、辩、才！”他扯着楚昭的袖子蹦跶，“上次在书院和老学究们斗嘴，我要早有这技能，能把他那套‘农本商末’的陈词怼到茅坑里！”
楚昭却没接话。
他盯着柳夫人身后的户部官差，那两人正蹲在米堆前用木尺量高度，铜腰牌在阳光下晃得人心慌：“粮价三天前就跌了两成。”他扯了扯被李青玄拽皱的衣襟，“可北边传来消息，范阳节度使帐下的胡将最近频繁调兵。”
“安史之乱。”苏慕言的折扇“咔”地收拢，敲在掌心。
他的羊皮本不知何时已翻到新页，墨迹未干的“范阳兵力部署”几个字被风吹得卷起边角，“我让人查了，安禄山上个月以‘秋狩’为名，往渔阳运了二十车甲胄。系统任务面板上的‘历史遗憾’，该轮到这个了。”
林婉柔抱着匾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系统新手任务里那个模糊的“安史之乱”词条，当时只当是普通战乱，如今听着“胡将”“甲胄”几个字，后颈泛起凉意。
晒谷场的热闹突然远了些，她望着刘大柱家小崽子正把稻穗编成草环往头上套，忽然想起史书记载里，那场乱后中原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所以我们得把稻种推广到北边。”李青玄突然不闹了。
他望着远处被阳光镀成金色的稻田，系统奖励的“朝堂辩才”技能在他脑海里翻涌，像喝了碗烧刀子似的发烫，“我去求陛下开恩，把今年的秋粮税减两成——有了余粮，百姓才不肯跟反贼跑！”
“我去修北边的水渠。”楚昭摸了摸腰间的玄铁刀，刀鞘上还沾着修水渠时蹭的泥，“范阳那破地方十年九旱，稻种再高产，没水也是白搭。”
苏慕言的笔尖在羊皮本上划出深痕。
他望着柳夫人正被几个农妇拉着看新织的稻穗帕子，忽然笑了：“柳夫人不是爱办才女大会么？让婉柔去讲讲稻作，京城贵女的绣绷子，可比官文传得快。”
林婉柔抬头，正撞进三人亮晶晶的眼睛里。
晒谷场的风掀起她的裙角，发间的稻秆簪子轻轻摇晃——那是她用头茬丰收的稻穗编的，此刻竟比头上所有珠钗都耀眼。
“好。”她把匾递给旁边的老农张，指尖拂过匾上的字，“我去才女大会。”
柳夫人那边突然传来惊呼。
原来王屠户非要给她塞米糕，油乎乎的手蹭了她葱绿裙角。
她捏着帕子直跳脚，却没像往日那样骂人，只瞪了林婉柔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气还是恼，倒像在说“这丫头倒真会找麻烦”。
夕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青玄蹲在田埂上逗弄刘大柱家的老黄牛，楚昭在教小崽子们用稻秆编草环，苏慕言的羊皮本又多了几页“才女大会推广计划”。
林婉柔望着远处渐起的炊烟，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历史修正任务更新：阻止安史之乱——保大乾江山稳固。任务奖励：民心积分加50000，随机SSR级道具。”
风里的稻香更浓了。
柳夫人的青呢小轿缓缓驶离晒谷场，轿帘掀开一角，她望着林婉柔被夕阳染金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的油渍——才女大会的请帖还在她妆匣里躺着，这回，倒要看看这庶女能翻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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