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裹着京郊的稻田时,李青玄掀开车帘的手被楚昭拍了回去:“再探半个头,马惊了把你甩进泥坑,别指望我捞。”
“楚刀客真是越来越会疼人了。”李青玄缩回脑袋,冲林婉柔挤眼睛,“婉柔你瞧,他这是怕我摔了新换的湖蓝衫——上回在书院被墨汁泼的那身,到现在我娘还念叨呢。”
林婉柔攥着锦盒的手松了松,嘴角跟着翘起来。
车外传来苏慕言摇扇子的轻响:“李公子要是真想讨夸奖,不如等会夸夸张老爹的育秧棚。
昨儿我让账房送了两筐新腌的脆瓜,他今早准把压箱底的稻穗都翻出来给你看。“
话音未落,马车“吱呀”停住。
车帘一挑,老农张满是老茧的手伸进来:“林小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他裤脚沾着泥点,草帽上还挂着半截稻草,“您瞧那片地——”他指向晨雾里的田垄,绿生生的稻芽像被谁撒了把碎玉,“昨儿后半夜我打着手电筒巡了三遭,每棵芽都直愣愣往上蹿呢!”
李青玄第一个跳下车,蹲在田埂上扒拉稻苗:“张老爹没骗咱们,这芽尖儿上还挂着露珠,比我在书院养的葱精神多了!”他扭头冲林婉柔喊,“婉柔你快来看,这苗儿的叶子都透着股子喜劲儿!”
林婉柔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稻叶。
母亲的稻穗帕子从袖管滑出来,帕角的金线在晨雾里闪了闪。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蹲在田边教她辨认稻种:“柔儿,好稻子的叶子是软的,可根扎得比石头还深。”
“深什么深!”
一声喊惊得众人抬头。
刘大柱扛着锄头从田埂那头跑过来,裤腿溅满泥浆,草帽歪在脑后:“林小姐!
青玄哥!
稻田发黑了!“他喘得直拍胸口,”就东边那片,我早起去挑水,远远瞅着不对劲——叶子全卷巴了,根上还淌黑汤!“
林婉柔的手猛地攥紧帕子。
楚昭已经当先往东边田垄跑,玄铁刀在腰间撞出轻响;苏慕言撩起衣摆跟上,折扇“啪”地合起别在腰后;李青玄拽着林婉柔的袖子:“婉柔你慢点儿,我扶着你——”
等众人赶到,那片稻田像被泼了墨汁。
原本挺直的稻株蔫头耷脑,叶子卷成小筒,凑近了能闻到股腐鱼似的腥气。
林婉柔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稻根,黑色黏液就顺着指缝往下淌,沾在帕子上洗不掉的污渍。
“毒田术。”楚昭单膝跪地,玄铁刀轻轻划开表层泥土。
铜管的冷光从泥里冒出来,顺着田垄蜿蜒,“老七这孙子,上次在绣云阁没讨着好,转脸就下黑手。”他用刀尖挑起一截铜管,管身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这管子连到地头的土堆——”他指向百米外的荒丘,“底下埋着毒药箱,昼夜往稻田里渗毒。”
“你们以为种几粒米就能翻身?”
阴恻恻的笑声从荒丘传来。
黑手老七从土堆后转出来,灰布衫上沾着泥,腰间的竹筒随着走动叮当作响。
他盯着林婉柔怀里的锦盒,眼神像条吐信的蛇:“我这毒田术,能让稻根烂在泥里,让穗子结出石头——百亩良田?
我能毁上千亩!“
“那得看你有没有命试。”楚昭的玄铁刀已经出鞘。
刀光掠过田垄时,晨雾被劈开条缝,阳光正好落在刀刃上。
老七刚要摸竹筒,就见刀光一闪——“咔嚓”!
铜管断成两截,黑色毒液“呲”地喷出来,却顺着楚昭提前划开的沟渠,“咕嘟咕嘟”流进了荒丘后的废坑。
“你、你怎么知道——”
“你埋管子的时候,土是新翻的。”楚昭用刀背敲了敲田埂,“这沟我昨晚就挖好了。
苏慕言让账房送脆瓜是假,让长工连夜整地是真。“他冲苏慕言挑眉,”谋士的脑子,总比毒师的竹筒快半拍。“
苏慕言摇着扇子笑:“老七要是早知道,咱们连赵三爷的米行都能端了,又怎会防不住这点小伎俩?”他看向林婉柔,“婉柔,让张老爹带几个壮实的后生,把田里的毒泥翻出来。
楚昭的刀能断铜管,可稻根得靠咱们自己救。“
林婉柔抹了把脸上的汗,把锦盒塞给李青玄:“青玄,你帮我看着稻种。”她转身对老农张喊,“张老爹,把晒谷场的竹筐都搬来!
刘大柱,你带几个人去河边挑水——毒泥要冲三遍才能下新苗!“
李青玄抱着锦盒蹲在田埂上,看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突然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
瓶身刻着歪歪扭扭的“试吃笑弹”,是他上周用积分换的新道具。
他拧开瓶盖,盯着里面的白色粉末,突然咧嘴笑了:“等稻子重新抽穗......总得有人先尝尝新米。”他把瓷瓶揣回怀里,冲林婉柔喊,“婉柔!
我帮你记着数呢——这筐泥翻完,该冲第二遍水啦!“
远处传来老农张的大嗓门:“都加把劲!
等稻子熟了,我请大伙儿吃新米熬的粥,管够!“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
阳光落进稻田,被毒泥染黑的地方还留着斑驳痕迹,可田垄尽头,几株没被波及的稻苗正挺直了腰杆,叶尖上的露珠闪着光,像谁撒了把星星。
李青玄蹲在田埂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小瓷瓶。
瓶身刻的“试吃笑弹”四个字被他摸得发亮——这是他用上周阻止书院偷卷案攒的积分换的,系统说明里只写着“增强食用者对作物活性感知”,具体效果到底咋样,他还真没底。
“青玄哥!”刘大柱擦着汗凑过来,裤脚的泥点子甩到他鞋面上,“张老爹说新苗得等毒泥清完才能下,咱们要不先把灶火支上?
我带了半袋米——就前儿从您给的稻种里筛的,煮锅热粥垫垫肚子?“
李青玄眼睛一亮,瓷瓶“啪”地拍在掌心:“正合我意!
不过这米...得加个料。“他背过身拧开瓶盖,白色粉末簌簌落进米缸,末了还晃了晃瓶子,冲刘大柱挤眉弄眼,”我新得的’神仙粉‘,吃了保准你扛三袋稻子不喘气。“
老农张拎着铜锅过来时,正见李青玄往灶里塞枯枝,火苗舔着锅底,米香混着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你这灶搭得歪歪扭扭,”老头把铜锅摆正,“当年我在岭南种稻,灶口得朝东南——”
“张老爹您尝尝这个!”李青玄舀起一勺粥递过去,勺子柄被他攥得发烫,“就当提前尝个新,要是苦了涩了,我把书院那坛藏了三个月的桂花酿赔您!”
老农张吹了吹粥,刚抿一口,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他喉结滚动着把整勺粥咽下去,又舀了满满一碗“咕咚咕咚”灌完,脖颈的青筋都鼓起来:“青玄小子!
这米...这米咋跟活了似的?“他踉跄着往田边跑,蹲在被毒泥染黑的田垄前,枯枝般的手指抠进泥里,”你们瞧!
根须在冒新芽!“
刘大柱凑过去扒拉泥,指甲缝里沾着的黑泥下,一抹嫩黄正顶开腐叶:“真的!
比我家刚出壳的小鸡崽还精神!“他扭头灌了半碗粥,突然把碗往地上一磕,抄起锄头就往毒泥堆跑,”我再翻十筐泥!
这稻子能活,咱得给它腾地儿!“
李青玄摸着后颈笑,瓷瓶在掌心硌出红印子。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叮”地一响:“试吃验证成功,稻种抗毒属性+10%。”他偷偷给远处的楚昭比了个“OK”手势——这出戏码,本就是两人昨晚在酒肆商量好的:用笑弹刺激稻种活性,再借老农之口稳住人心。
那边苏慕言的折扇突然“唰”地展开。
他望着荒丘方向,扇面掩着半张脸,眼尾却微微上挑:“老七要来了。”
话音未落,荒丘后传来枯枝断裂声。
黑手老七猫着腰往稻田挪,腰间竹筒叮当作响——他今早溜去药铺买了更毒的“蚀根散”,想着等众人松懈时再撒一把,彻底断了林婉柔的念想。
可刚绕过土堆,脚下突然一沉——
“砰!”
网绳抽在身上的疼让老七倒吸冷气。
他抬头望去,一张细铁丝编的网正兜头罩下,网眼间还缠着带刺的野蔷薇。
苏慕言摇着扇子从田埂后转出来,扇面画着的“笑面佛”被风吹得一抖一抖:“老七兄弟,这’欢迎网‘可还合眼?
我让人在荒丘埋了十处绊马索,就等你这只急红了眼的耗子。“
老七拼命扯网绳,铁丝刺进皮肉渗出血珠:“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昨晚蹲在村头破庙喝闷酒,酒钱还是赊的。”苏慕言用扇柄挑起老七腰间的竹筒,“酒铺王婶说你骂了半宿‘小娘们儿敢跟我斗’,我就猜你得带更狠的招儿。”他突然凑近,眼里寒光一闪,“再者说...你当我们整治赵三爷米行时,没顺藤摸瓜查到你这毒师?”
楚昭的玄铁刀抵住老七后颈:“官府的人在村口等着呢。”他瞥了眼远处正指挥挑水的林婉柔,“婉柔说要留活口,问清楚是谁指使你一而再再而三搞破坏。”
老七的脸瞬间煞白,竹筒“当啷”掉在地上。
林婉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刘大柱扛着比人还高的泥筐跑过,张老爹正带着几个妇人用清水冲田垄——被毒泥染黑的地方已露出新土,几株早下的稻苗正颤巍巍地挺着嫩叶。
她摸了摸袖管里的稻穗帕子,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柔儿,人心比稻根扎得深。”
“林小姐!”有妇人捧着新冲净的泥过来,“您瞧这土,都泛着青呢!”
“林姑娘,我家那小子说要跟着张老爹学育秧!”
“活菩萨”的念叨声此起彼伏。
林婉柔眼眶发热,却硬是把泪意憋了回去。
她扯过李青玄的袖子擦脸,反被对方塞了块糖:“哭啥呀?
等稻子熟了,我让人扎个十丈高的米囤,上边写’婉柔牌金稻‘——“
“青玄哥你又胡诌!”
笑声混着水声、锄头声在稻田里炸开。
阳光漫过田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被网住的老七还在挣扎,可他脚下的泥里,几株新苗正顶开腐叶,叶尖上的露珠闪着光,像谁撒了把星星。
风里有了暖意。
李青玄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田埂,突然拍了下大腿:“坏了!
我把试吃笑弹撒多了——等这稻子抽穗...怕不是要长成一人高的’稻巨人‘?“
楚昭踹了他一脚:“能收三倍粮的‘稻巨人’,百姓高兴还来不及。”
苏慕言摇着扇子笑:“正好,下个月系统该发新任务了。”他望着逐渐清亮的稻田,眼神微眯,“听说...南边有座书院,正闹着‘考题被换’的怪事。”
林婉柔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蹲在田边,看着一株稻苗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稻香,她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好稻子,总在最苦的时候,攒着劲儿往上长。”
晨雾早散了。
阳光落进稻田,把每片新叶都镀上层金。
田垄尽头,被毒泥染黑的痕迹正慢慢变淡,而更远处,成片的稻苗正挺直了腰杆,在风里沙沙作响。
再过一个月
(阳光掠过田埂,某株稻穗的尖端,悄悄冒出粒金黄的谷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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