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的叉子又震了一下。
李大锤没掏出来看,只是把布料攥紧了些,指节发白。他站在废墟校门口,风从背后吹过来,破洞的工装裤哗啦作响,像块被钉歪的招牌。
碎星正低头拍打箭筒,空的,连根狗尾巴草都没剩下。她忽然抬头:“你那叉子……是不是成精了?”
“通了电的东西都有脾气。”李大锤把叉子摸出来,对着阳光晃了晃,“你看它这金属光泽,多精神。”
梵蒂没说话,但教鞭已经滑到掌心,指尖在耳后轻轻一压。绿纹闪了一瞬,随即隐去。
就在这时候,空气嗡地一颤。
白月魁的脸从一团扭曲的光里挤出来,右眼的机械义肢滴溜溜转着圈,像是刚被人从实验室强行拽出来开会。
“别磨蹭了。”她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海底灵巢信号又跳了,你们仨,现在出发。”
李大锤翻白眼:“大姐,我们连火腿肠都没领到,连纪念品都埋了,你让我们空着手下海?”
“潜艇在东港三号码头。”白月魁不理他,“改装过了,能扛八千米水压——理论上。”
碎星皱眉:“理论上?”
“哦对,忘了说。”白月魁眨了眨眼,“它去年漏过一次水,后来用口香糖和订书钉补的。”
李大锤把叉子塞回兜里:“这哪是潜艇,这是个会沉的笑话。”
“任务优先。”梵蒂收起教鞭,转身就走,“走。”
碎星叹了口气,跟上。李大锤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眼脚上那只孤零零的红袜。
“旧的送走,新的还没来。”他嘀咕着,抬脚追上去。
码头上的潜艇长得像条被车碾过的鱼,外壳坑坑洼洼,焊点歪得像醉汉画的圈。舱门上贴着张纸条:“请勿剧烈摇晃,否则可能自燃。”
“白月魁的审美。”碎星伸手推了推门,嘎吱一声,掉下一块锈皮。
里面比外面还糟。主控台一堆线路裸着,仪表盘有半数是黑的,座椅塌了一半,角落堆着几个发霉的泡面桶。
李大锤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屁股底下“噗”地漏气。
“这玩意儿能下海?”他拍了拍仪表,“它能开机就不错了。”
梵蒂走到能源核心前,指尖一划,铠甲泛起银光。她没说话,但一股能量顺着接口注入,整艘艇猛地抖了三下,像被电了。
“启动了。”她说。
碎星盯着主控台角落——那里贴着一张烧焦的纸片,边缘卷曲,隐约能看见半个扇形符号。
她没吭声,只是伸手摸了摸箭袋背面。
李大锤正用红袜残片缠住一根松动的线头,嘴里念叨:“暴富信号,满格接入,稳了。”
“你那袜子早该扔了。”碎星说。
“扔了它谁给我带来好运?”李大锤咧嘴,“再说了,它现在是战略物资。”
潜艇缓缓启动,舱外海水开始流动。下潜警报响了三声,接着是沉闷的加压声。
“深度五百米。”碎星盯着屏幕,“一切正常。”
“我就知道能行。”李大锤翘起二郎腿,叉子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突然,屏幕红了。
“右侧声呐发现大型移动体。”梵蒂站直,“速度极快,正向我们冲来。”
“啥玩意儿?”李大锤凑过去。
话音未落,整个潜艇猛地一震,像是被卡车撞飞的垃圾桶。
“右舷受损!”碎星大喊,“裂缝出现,正在进水!”
警报炸响,红光乱闪。李大锤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抬头就看见右舷玻璃裂开蛛网状的缝,海水正从缝隙里渗进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这下真成水族馆了。”他说。
“堵住它!”碎星抓起工具箱。
李大锤已经冲过去,一把扯下座椅上的填充棉,又撕下工装裤大腿处的破布,塞进裂缝。水压把棉絮往里吸,他咬牙顶住,顺手从工具箱抓出一卷胶带。
“这是我初恋送的胶带。”他边缠边说,“防水防渣男,就看它今天能不能防海水了。”
胶带一圈圈绕上去,勉强止住漏水。但渗水速度减缓后,新的问题来了——氧气警报开始尖叫。
“备用氧罐漏气。”碎星检查后脸色发白,“现在靠电池供电的循环系统,最多撑两小时。”
“两小时?”李大锤瘫在椅子上,“我们连海底灵巢的影子都没看见。”
梵蒂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灵巢信号图谱。屏幕上,一串波动曲线跳动着,频率稳定,却和李大锤左肩的位置隐隐同步。
“你的胎记。”她说,“它在共振。”
李大锤低头看了看:“它不是血液循环不好吗?”
“现在不是了。”梵蒂盯着数据,“信号源就在海底灵巢内部,而你的体质能激活它。”
“所以你是说,我不下去,任务就废了?”
“是。”
碎星叹了口气:“那只能赌一把了。”
李大锤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兜里掏出红袜残片,挂在电解氧装置的出风口上。
“暴富暴富,撑到发福。”他拍了拍机器,“你要是停了,我袜子可就白牺牲了。”
机器发出一阵嗡鸣,火花噼啪乱跳,但氧气读数开始回升。
“活了。”碎星松了口气。
潜艇继续下潜,深度两千八百米。外层玻璃漆黑一片,只有探照灯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束。
李大锤靠在墙上,盯着那片黑暗。胎记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热水袋贴在肩膀上。
“你说……”他忽然开口,“海底那玩意儿,会不会也长着‘暴富’两个字?”
“不会。”梵蒂说,“但它可能认识写这两个字的人。”
碎星正检查设备,忽然抬头:“你们听到了吗?”
“啥?”
“嗡——”她模仿了一声,“刚才那氧气机,声音变了。”
李大锤侧耳一听,果然。电解装置发出的嗡鸣不再是单调的频率,而是带着某种规律的起伏,像……某种信号。
“别告诉我。”他瞪眼,“我用袜子供电,结果发出了摩斯密码?”
“不是密码。”梵蒂盯着声波图,“是共振。这频率……和灵巢底层信号一致。”
“所以咱们现在等于在给海底发‘到货通知’?”碎星苦笑。
“差不多。”李大锤耸肩,“反正都来了,不如直接按门铃。”
潜艇继续下潜,三千五百米。
外层压力持续增加,船体发出吱呀声。李大锤把叉子掏出来,放在掌心。
它又震了。
不是一下,是持续的、有节奏的震动,和电解装置的嗡鸣完全同步。
“这叉子。”他眯眼,“它是不是……认路?”
梵蒂走过来,伸手碰了碰叉子。绿纹在耳后一闪,叉子突然亮了一下,尖端泛起微弱的蓝光。
“净化舱的能量残留。”她说,“它在响应深海信号。”
“所以它现在是导航仪了?”碎星笑出声,“后勤部李大锤,兼职深海GPS。”
李大锤把叉子举到眼前,像在看一块神圣的指路牌。
“以前我靠它通电。”他咧嘴,“现在我靠它找命。”
潜艇警报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故障。
“接近目标区域。”梵蒂看着屏幕,“海底灵巢入口在正前方,深度三千八百米,温度接近冰点。”
“准备着陆。”碎星检查装备。
李大锤把叉子小心翼翼塞回裤兜,又摸了摸红袜残片。
“旧的送走。”他说,“新的……还没来。”
潜艇缓缓靠近漆黑的海床。
探照灯扫过,一片荒芜的沙地上,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结构的轮廓,像是被埋了千年的金属巨门,静静地立在深渊之中。
李大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他说,“看看谁在底下写着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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