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潭的雾气像扯不开的白绸，林夏踩着湿滑的青石路，银镯在腕间泛着冷光。潭边的芦苇丛里藏着暗卫的记号——三棵歪脖子柳，第三棵的树洞里塞着块玄铁牌，上面刻着月出则显四字。沈砚的玄铁剑斜靠在礁石上，剑穗的雪貂皮沾了些露水，在雾中透着微光。
这潭水有问题。林夏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水面就猛地缩回，太冰了，比寻常泉水冷三成，底下定有暗流。她想起现代水文探测的知识，这种水温差会形成漩涡，靠近潭心的地方最危险。
沈砚用剑鞘搅动潭水，涟漪扩散的瞬间，雾中突然传来铃铛声。三艘乌篷船从芦苇荡里驶出，船头立着的黑衣人腰间，挂着与月芽同款的银月牙，只是月牙内侧多了道血痕——是月影死士的新标记。
燕夫人在船上。为首的黑衣人掀开舱帘，露出个披黑袍的妇人，鬓边别着支金箔嵌珠的簪子，簪头的鸢尾花在雾中闪着光，想带她走，得用矿脉图来换。
林夏摸出怀中的鎏金箔片，阳光透过薄雾照在箔上，星图的影子投在潭面：图可以给你们，但得先验人。她注意到妇人手腕上的玉镯，质地与燕离的银月牙同源，燕参将当年给夫人的定情信物，该有半朵玄鸟纹吧？
妇人的黑袍微动，露出玉镯内侧的纹路——果然是半只玄鸟，与沈砚的玉佩正好相合。沈砚的剑突然出鞘，剑光劈开雾层的刹那，林夏将箔片抛向空中：接住它！
黑衣人伸手去接的瞬间，箔片突然炸开金粉，是林夏提前掺的磷粉，遇水汽燃成蓝火。乌篷船的帆布瞬间起火，妇人身旁的侍女突然拔刀刺向她，却被沈砚的剑挡开——那侍女耳后有颗朱砂痣，是月影的老记号。
是太傅的余党。妇人扯掉黑袍，露出里面的素色襦裙，鬓边的金簪掉在潭边，露出簪尾的燕字，他们抓我来寒水潭，是想逼燕离交出矿脉图的另一半。
林夏捡起金簪，簪头的鸢尾花里藏着根细针，针尖沾着黑色粉末：是蚀骨散，和皇帝中的毒同源。她忽然想起现代毒物学的知识，用潭边的菖蒲根能解，这植物性温，正好中和生物碱。
沈砚的剑挑翻最后一个黑衣人时，妇人突然指向潭心：那里有个石窟，家父当年的军械图就藏在里面。她的指尖在水面划出个五角星，石窟的石门要用银镯和玄鸟玉佩一起才能打开，是燕离小时候画的星图锁。
雾散时，潭心果然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崖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纹。林夏将银镯按在最亮的那颗星上，沈砚的玄鸟玉佩贴合在旁，石缝里突然渗出水流，顺着星纹汇成钥匙的形状。
是水力机关。林夏看着石门缓缓开启，利用潭水的压力驱动齿轮，比寻常机括更难破解。她举着火折子走进石窟，岩壁上的壁画突然映入眼帘——画的是燕参将与淑妃结义的场景，旁边的小字写着鸢尾非花，是劫。
石窟深处的石台上，摆着个紫檀木盒，盒中是半张矿脉图，与西域带回的那半正好拼成完整的玄铁矿分布。图的空白处，有行燕参将的笔迹：月影非一人，是世代守护矿脉的死士，可惜被三皇子利用。
原来如此。林夏的指尖抚过字迹，燕参将当年不是叛逃，是想保护矿脉不落入奸人之手。她忽然发现图角的朱砂印，与太傅的私印分毫不差，太傅早就知道矿脉的事，一直在暗中觊觎。
沈砚的剑突然指向石窟顶部，石缝里传来窸窣声。几只毒箭射落的瞬间，他用剑鞘挡开，箭杆上的鸢尾花穗在火光照下泛着绿光——箭头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断魂草。
还有漏网之鱼。妇人突然吹了声口哨，潭边的芦苇丛里冲出十几名劲装汉子，为首者举着的令牌刻着影字，是家父的旧部，我早就让他们在潭边接应。
混战中，林夏注意到石台上的烛台有异样，底座的纹路与银镯内侧的星图严丝合缝。她将银镯按上去，烛台突然转动，露出底下的暗格，里面藏着封信，是淑妃写给燕夫人的：吾侄燕离，当以苍生为念，勿陷权谋。
石门突然开始合拢，是外面的死士在破坏水力机关。沈砚拽着林夏冲向洞口，玄铁剑劈开落下的石块，妇人却突然将矿脉图塞进林夏怀里：你们快走，我要留在这守住石窟。她的金簪突然刺向自己的心口，告诉燕离，燕家从不是叛臣。
冲出石窟的瞬间，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林夏回头望去，寒水潭的雾气再次弥漫，将石窟彻底藏进白绸般的雾里。潭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挥动的手，送别着尘封的往事。
夕阳爬上潭边的山崖时，林夏坐在礁石上，看着沈砚擦拭剑上的血迹。玄鸟玉佩在他掌心泛着暖光，与她腕间的银镯遥遥相对。远处的草原上传来驼铃声，是西域商队赶着往燕境运送新采的玄铁，铃铛声清脆，像在诉说着和解的喜悦。
燕离该知道真相了。林夏将矿脉图叠好，放进贴身的荷包，他母亲用性命守住的，不只是矿脉，更是燕家的清白。她忽然笑了，抓起块湿润的青石，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银镯，你说，这世上的阴谋，是不是终有被阳光照透的一天？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将玄铁剑收回鞘中。剑穗的雪貂皮被风吹得扬起，掠过她的发梢，带着寒水潭的清冽气息。山崖的阴影渐渐拉长，将两人的影子裹进暮色里，石窟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像谁在低声诉说着未尽的故事。
林夏望着天边的晚霞，银镯在腕间轻轻晃动。她知道，有些答案不必说破，有些传奇不必写尽，就像这寒水潭的月影，虽曾藏着阴谋与伤痛，终将在日出时消散，只留下清澈的潭水，映着蓝天白云，映着她和身边人的身影，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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