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沈府后园。
楚卿玥蹲在墙角的药篓旁，指尖拨弄着几株刚摘的紫灵芝，耳边是灵灵壹的实时播报：
【沈府布局已扫描完毕，西北角书房有暗室，沈瑾晏应该就在那里。】
【注意，巡逻家丁每半刻钟经过一次，你现在有——】
“——七步翻墙的时间。”她打断系统，将药篓往肩上一甩，身形如猫般轻巧翻上墙头。
晨雾未散，沈府的后园弥漫着一股清苦药香。她刚落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咳嗽声，像是有人强忍着痛楚，却仍压不住喉间的血腥气。
“萧太医，你迟了。”
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丝虚弱。楚卿玥循声望去，只见梅树下立着个雪衣公子，身形修长，面色苍白如纸，唇边却噙着淡淡的笑——沈瑾晏。
他指尖捻着一片带血的帕子，目光却越过萧璟逸，直接落在她身上：“这位是？”
“新收的药童。”萧璟逸面无表情地挡在楚卿玥前面，“手笨，但认得几味药。”
沈瑾晏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拨开萧璟逸的袖子，露出他腕上未消的红痕——那是昨晚楚卿玥扣住他命门留下的指印。
“能让萧太医亲自带人上门，看来我这毒，确实棘手。”他咳嗽两声，指节泛白地抵住胸口，“不过，这位‘药童’的手，可不像采药人的手。”
楚卿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半点粗糙的茧子。
露馅了。
她索性抬头，直视沈瑾晏的眼睛：“沈公子好眼力，我确实不是采药的。”顿了顿，“我是来救你的。”
沈瑾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璟逸冷笑一声，直接拽过楚卿玥的手腕，将她的袖子往上一捋，露出锁骨处未消的七星针痕：“她中的毒比你还深，但活下来了。”
沈瑾晏的目光在针痕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请吧，两位‘大夫’。”
书房内，药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沈瑾晏亲自斟了三杯茶，推给楚卿玥的那杯却加了蜜。
“三殿下重伤初愈，不宜饮苦茶。”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昨夜重华宫的动静，沈家虽未参与，但耳朵还是有的。”
楚卿玥端起茶杯，慢悠悠啜了一口：“沈公子的情报网不错，可惜防不住自家人下毒。”
沈瑾晏指尖一顿。
萧璟逸从药箱里取出琉璃瓶，里面悬浮着三滴殷红血珠——楚卿玥的心头血。他指尖蘸了一点，点在沈瑾晏腕脉上，血珠竟如活物般渗入皮肤，转瞬消失。
“朱颜改的毒，需至亲血脉为引才能解。”萧璟逸冷声道，“但你父亲已故，母亲远在祖宅，所以——”
“——所以你们用了她的血。”沈瑾晏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皇室血脉？”
楚卿玥微笑：“怎么，沈公子嫌弃？”
“不敢。”沈瑾晏垂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好奇，殿下为何救我？”
“因为女帝要赐婚。”她单手托腮，笑得意味深长，“我可不想新婚夜就守寡。”
沈瑾晏猛地呛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血色。萧璟逸面无表情地往他后背拍了一掌，力道大得像是要杀人：“别乱动，药效还没散。”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二老爷带人往这边来了！”
沈瑾晏神色骤冷，迅速收起染血的帕子，反手推开书架后的暗格：“进去。”
楚卿玥刚闪身躲入，就听见外头传来洪亮的笑声：“瑾晏啊，听说你病得厉害，二叔特地请了御医来！”
暗格里，萧璟逸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低声道：“沈二爷沈巍，兵部侍郎，楚明瑶的党羽。”
楚卿玥眯起眼，透过缝隙看清了来人——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位穿御医官服的老者，手里还捧着个锦盒。
盒盖微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漆黑的草药——阎罗藤。
“二叔费心了。”沈瑾晏掩唇轻咳，目光却落在那株阎罗藤上，“只是小病，何须动用御医？”
沈巍笑得慈爱：“你这孩子，总爱逞强。”他转向御医，“李大人，快给瑾晏看看。”
李御医上前把脉，眉头越皱越紧：“奇怪，公子脉象虚浮，却又似有一股生机强行续着……”他猛地抬头，“公子近日可服过什么药？”
沈瑾晏还未回答，沈巍已抢先道：“对了！我特地寻来这株阎罗藤，据说能解百毒！”
楚卿玥在暗格里无声冷笑。
阎罗藤确实能解毒，但若与朱颜改相冲，服下之人会经脉逆行，暴毙而亡。
沈瑾晏显然也知道这点。他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锦盒：“多谢二叔。”
沈巍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就在沈瑾晏指尖即将碰到阎罗藤的刹那——
“且慢！”
萧璟逸突然推开暗格，大步走出：“阎罗藤需以雪水蒸煮三个时辰才能入药，否则剧毒无比。”
沈巍脸色骤变：“你是何人？！”
“太医院萧璟逸。”他冷冷道，“奉陛下之命，特来为沈公子诊治。”
沈巍强压怒意：“萧太医年轻，怕是没见过真正的阎罗藤用法。李大人，您说是不是？”
李御医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僵持之际，楚卿玥从药篓里摸出一枚银针，指尖一弹——
“嗖！”
银针精准刺入李御医的后颈。他浑身一僵，突然指着沈巍大叫：“沈大人！你明明说这药只是让公子病弱几日，怎会是剧毒之物？！”
满室死寂。
沈巍面如土色，沈瑾晏却低笑出声。
“二叔。”他慢条斯理地合上锦盒，“您这份‘心意’，侄儿记下了。”
沈巍暴怒：“你算计我？！”他猛地抽刀，“既如此，不如直接——”
刀光未起，楚卿玥已鬼魅般闪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沈巍闷哼倒地，她顺手接住坠落的阎罗藤，收入袖中。
“殿下好身手。”沈瑾晏轻叹。
“彼此彼此。”她瞥了眼昏迷的沈巍，“沈公子早就知道下毒的是他？”
“猜的。”沈瑾晏咳嗽两声，“只是没想到，他会蠢到亲自送证据上门。”
萧璟逸冷着脸给李御医扎了一针，后者顿时瘫软如泥，记忆混乱。
“今日之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他看向楚卿玥，“殿下该回宫了。”
沈瑾晏忽然伸手，轻轻拽住楚卿玥的袖角：“三日后，陛下赐婚的旨意就会下达。”他眸色深沉，“殿下今日救我，他日若有需要，沈家任凭差遣。”
楚卿玥挑眉：“哪怕与楚明瑶为敌？”
“哪怕与天下为敌。”
窗外，晨光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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