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里的空气还浸着药香，张云山的提议像颗火星子，噼啪炸亮了满屋子目光。
陆沉垂眼盯着案上的四星纹丹，金纹在晨光里流转，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这场比试来得比预想快，但未必是坏事。
双盲机制？杜元通的手指重重叩在案上，震得茯苓籽蹦起来，你当丹道是孩童过家家？他银须乱颤，眼角的皱纹里凝着冷意，丹道讲究的是火候与心意相通，评委若不知炼药者是谁，如何分辨其中的灵气韵味？
陆沉抬眼，目光扫过丹房里那些欲言又止的弟子。
苏玉兰正攥着笔，砚台里的墨汁被她搅出漩涡——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他记得前日帮她修正《丹火调和诀》时，她也是这样。杜长老。他声音平稳，像实验室里校准过的仪器，您说的灵气韵味，本质是丹药中灵气粒子的排列频率。
若评委先入为主，难免会将经验误判为优劣。他抽出袖中那张被风吹皱的曲线图，就像这张温度变化图，标红的区域是古法认为的最佳火候，可实际...
够了！杜元通猛地拍案，茶盏里的水溅在陆沉手背，凉丝丝的。
老人转身看向张云山，你定的规矩，总得有个公允。张云山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三长老监场，灵草丹炉都由外门执事现取现分，如何？他从袖中摸出个刻着公字的铜印，我这就去请清微峰的李长老、玉衡峰的周师叔，还有丹盟外派的陈先生——三位都是不沾因果的主儿！
杜元通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望着陆沉袖口露出的半张公式纸，突然想起前日在藏经阁见到的《丹道纪要》残页——那上面被人用朱笔批注，将九转火候拆解成了灵气粒子布朗运动轨迹，墨迹还带着新墨的腥气。林天海。他低喝一声，你去。
门帘掀起的刹那，穿月白丹师袍的青年踏了进来。
林天海腰间挂着七枚玉牌，那是丹盟认证的七品丹师凭证。
他扫了眼陆沉的粗布杂役服，唇角勾起：杜师伯，这比试是不是太欺负人了？话音未落，他突然凑近陆沉，丹香混着冷嗤钻进鼻腔，小子，别以为画两张图就能赢我。
丹火认人，你那公式......他指节敲了敲陆沉的曲线图，烧起来连引火符都不如。
陆沉后退半步，避开对方的逼近。
他盯着林天海腰间晃动的玉牌，想起图书馆里那本《北域丹师名录》——林天海去年刚在青岚大比中夺了丹道魁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林天海眼底的血丝上——那是连续炼丹的痕迹，说明此人近日状态未必最佳。林师兄。他点头，等会还要请你多指教。
比试设在丹房后的演丹台。
三座丹炉并排摆着，炉身还带着外门执事刚擦过的木樨香。
三位评委端坐在观丹席上：李长老捧着茶盏眯眼，周师叔在拨算盘，陈先生则抱着个刻满符文的青铜筒——后来陆沉才知道，那是丹盟新制的灵韵测频仪。
灵草分发。外门执事的声音像根细针，扎破了满场的寂静。
陆沉接过玉盒时，指尖触到盒底的冰魄草——温度刚好摄氏三度，和他昨夜计算的最佳保存温度分毫不差。
他抬眼，见张云山正冲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袖中隐约露出半卷《丹炉控温要诀》——这小子，连他前日说的需要精准控温都记着。
林天海却连玉盒都没打开，随手将灵草倒进丹炉。
他望着陆沉蹲在炉边摆弄符纸，嗤笑出声：装模作样。说着，指尖凝出丹火，淡青色的火焰呼地窜进炉口。
陆沉没理他，将三张灵压感应符纸贴在炉身——这是他用电磁感应原理改良的，能通过符纸颜色变化显示炉内压力。
预演开始。陆沉低语。
他取出怀表，目光扫过炉边的温度仪：摄氏四百度，灵压值0.3兆帕。
按照公式，冰魄草需要在这个环境下淬炼三刻钟，等草茎里的寒毒灵脉析出......他捏着算筹的手微微发紧——前世做实验时，导师总说数据不会说谎，此刻这些数字，就是他的底气。
林天海的丹火突然暴涨。
陆沉抬头，正看见对方额角的薄汗——那团青焰明显过旺了，冰魄草的叶片边缘已经焦黑。林师兄，火候过了。他出声提醒。
林天海的手一抖，丹火骤然弱下去，却又在瞬间强起来，要你多嘴！
三刻钟后，陆沉打开炉盖。
七株冰魄草整齐排列，草叶上的寒毒灵脉像被细线抽走了，只留下纯净的灵气光纹。
林天海的炉里却飘出焦糊味，三株草直接碳化，剩下的也蔫头耷脑。
张云山在观丹席上直搓手：这才第一步，就分出高下了？
真正的炼丹开始时，陆沉的动作像精密的仪器。
他按照预演数据调整火候，每投一味药都精确到半刻钟——赤阳花在摄氏六百五十度时投入，离火晶在灵压0.5兆帕时加入，连搅拌的次数都严格按照顺时针七圈，逆时针三圈的计算结果。
炉边的符纸随着温度变化由红转紫，又从紫变青，每一次变色都和他昨夜画的曲线图重合。
林天海却开始急躁了。
他时而猛加丹火，时而又慌忙收焰，额头的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有次他掀开炉盖查看，被窜出的热气烫得缩手，丹炉哐当撞在案上，震得几味灵药滚落在地。
苏玉兰站在观丹席侧边，手里的记录册写得密密麻麻——第二味药延迟半刻，灵压值偏离0.1兆帕；第四味药投入时温度高30度，导致灵气对冲......
两个时辰后，丹成。
陆沉的炉盖刚掀开，八道金芒唰地窜起。
八粒丹药落在玉盘里，每粒表面都缠着细密的金纹，其中三粒还浮着若有若无的雷纹——和前日的四星纹丹如出一辙。
观丹席上，陈先生的测频仪发出滴滴轻响，屏幕上的灵韵频率线平稳得像直尺。
林天海的炉盖掀开时，只有五粒丹药滚出。
其中两粒裂着细纹，一粒表面泛着灰褐色，凑近能闻到腐败的灵气味。
陈先生的测频仪刚对准，频率线就疯狂跳动，像被风吹乱的草。
陆沉，五粒上品金纹丹，灵气纯度92%；林天海，三粒中品，一粒失效。周师叔的算盘珠子拨得山响，老朽判陆沉胜。李长老抿了口茶，点头：灵气波动一致，确实是下了苦功的。陈先生推了推眼镜，测频仪不会说谎。
丹房里爆发出欢呼。
张云山跳上案几，把刚才被杜元通碰倒的药盏踢到一边：我就说！
科学炼丹就是比老法子强——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因为看见杜元通正盯着林天海的药盘，脸色比炉灰还难看。
陆沉接过丹道新秀的玉牌时，指尖还留着玉牌的凉意。
他望向观丹席，见苏玉兰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什么。
人群渐渐散去，她才悄悄凑近，掌心里躺着半粒黑褐色的丹药残片，这是林师兄失败的丹药......她声音轻得像风，我发现它的灵纹走向，和你上次在寒毒研究中提到的某种结构很像。
陆沉的指尖一颤。
他望着残片上扭曲的灵纹，突然想起前日在藏经阁看到的《古丹残卷》——里面记载过一种逆灵纹，会导致灵气反噬。
难道......
陆师兄？苏玉兰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他抬头，正看见她眼里跳动的光，像实验室里第一次测到正确数据时，导师眼里的光。
谢谢。他将残片收进袖中，我会仔细研究。
窗外的风掀起他的衣袖，残片在袖中轻轻发烫。
陆沉望着演丹台上还冒着热气的丹炉，突然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轰鸣——科学与丹道的碰撞，这才刚刚，烧穿第三重茧。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