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4章：风雨共守
晨色刚漫过草屋的茅草檐，天边就滚过几声闷雷。女娲站在赤水畔望云——云是铅灰色的，沉沉地压在山尖上，风裹着湿土气掠过来，粟田的叶儿簌簌打颤，像在怕。
要下大雨了！老妇人抱着晒了半干的兽皮往草屋跑，边跑边喊，快把粟穗往屋里搬！别让雨泡了！
梳髻的泥人正蹲在麻地拔草，听见喊声立刻扔了草，往粟田冲。高瘦的泥人扛着石斧刚从林里出来，也顾不上放斧，跟着往粟堆扑——刚割下的粟穗还堆在田埂上，沾了雨准要发芽。
娃子领着小泥娃们往玩地跑，却没去躲雨，反倒搬起石头往草屋的墙角挡：尊神说过，雨大了会泡塌墙！阿宝也跟着用贝壳往墙根堆泥，小小的手掌往泥上拍，拍得实实的。
雨点噼啪砸下来时，众人和泥人早分了工：汉子们加固草屋的梁柱，用藤条把茅草捆得更紧；妇人们和梳髻的泥人往屋里抢运粟穗、麻线；矮胖的泥人领着几个小泥娃往田埂堆石片——要挡雨水漫进田。
有间草屋的茅草被风吹掉了块，雨水顺着缝往里漏。高瘦的泥人踩着石斧往上爬，梳髻的泥人在底下递茅草，风把她的葛裙吹得猎猎响，她却死死攥着茅草不肯放。再递捆藤条！高瘦的泥人在屋顶喊，声音被风雨吞了半截，梳髻的泥人踮着脚把藤条往上送，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女娲正往菜畦边堆石片挡水，忽见矮胖的泥人栽了个趔趄——它脚下的泥被水泡软了，整个人往田埂下滑。她赶紧伸手去扶，却见矮胖的泥人先抓了把旁边的粟穗，才攥住她的手。先顾粟。矮胖的泥人呜呜地说，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泥汗。
日头躲在云后不肯露脸，雨却越下越急，赤水涨得漫过了滩涂，往草屋这边涌。快堆土挡水！汉子喊着往屋前搬石块，高瘦的泥人从屋顶跳下来，跟着搬，两人一趟趟跑，泥地上踩出深深的印。
梳髻的泥人忽然想起什么，往小泥娃们的草屋跑——那里的火塘还没灭，怕雨水漏进去浇熄了。她用兽皮堵住门缝，又往火塘里添了把干柴，火苗腾地蹿起来，映得她脸上亮堂堂的。小泥娃们挤在火塘边，见她浑身湿透，竟纷纷往她身边凑，用小小的身子给她挡风。
午后雨稍歇时，屋前的水已退了些，可西边的田埂还是塌了道口子，水灌进粟田，淹了小半垄。矮胖的泥人蹲在田埂边抹眼泪——那是它今早刚加固过的地方。高瘦的泥人没说话，拿起石斧就往林里砍树枝，要编藤筐捞水里的粟穗。
哭啥？水退了还能种。女娲拍了拍矮胖的泥人的肩，教它用树枝把粟穗挑到高处，今年淹了，明年就把田埂修得再高些——风雨来了，不是光躲就行的，得想着往后怎么防。
汉子们跟着在屋前挖了条浅沟，把雨水往赤水引；梳髻的泥人们晒起了湿粟穗，铺在草屋前的空地上，摆得整整齐齐；连小泥娃们都学着捡落在泥里的粟粒，虽然捡得慢，却没一个偷懒的。
傍晚雨停时，天边竟透出点霞光。草屋的茅草还滴着水，却都稳稳地立着；粟穗大多被抢运进了屋，只有小半垄受了损；菜畦边的石片挡得牢，菜苗没被淹着。
高瘦的泥人烧了锅热粟粥，端给矮胖的泥人一碗——碗里多放了块甜薯干。矮胖的泥人接过来，往高瘦的泥人碗里塞了棵刚从菜畦摘的葱，两人没说话，却都笑了。
女娲坐在火塘边，看众人围着烤湿衣裳，听汉子说要把田埂再加高三指，听梳髻的泥人说要多编些兽皮堵门缝。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雨后的清甜味，不冷了。
她拾起块被水泡得发亮的河石，上面还留着划界时的痕。今儿这雨，倒让地界更清了。女娲轻声说，谁的田埂塌了，谁帮着修；谁的粟被淹了，谁帮着捞——界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妇人往火塘里添了把柴：可不是嘛。以前各顾各的，雨一来就慌；如今凑着干，倒不怕了。
火塘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也映着窗外的霞光。草屋上的水珠往下滴，叮咚响，像在唱歌。女娲望着墙上挂着的石斧、藤筐，望着火塘边相挨的人影，忽然明白，风雨不是来拆家的，是来把人心拧得更紧的——就像被水泡过的泥，虽软过，晒干了却更结实；就像共扛过风雨的人，虽累过，往后却更肯为彼此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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