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泥人睁眼
晒泥人的坡地浸在晨露里，泛着潮润的光。女娲踏着露水走过去时，听见滩涂那边传来娃子的惊叫——动了！尊神你看！那泥人动了！
她快步赶过去，就见坡下那个被按了圆肚子的泥人，右手捏着的小木棍正往下沉，指尖沾着的草屑簌簌掉。昨夜晒得半干的泥身浸了晨露，颜色深成了赭褐，眼缝里竟凝着点水光，像噙着泪。
真动了！扛建木的汉子扔了手里的柴刀，扑过来又不敢碰，直搓手，昨儿我还说这圆肚子站不稳，这......这竟先活了！
老妇人把怀里的小泥人往地上放了放，那小泥人才巴掌大，是按她早夭的孙儿捏的。刚沾地，小胳膊竟微微晃了晃，往圆肚子泥人那边倾了倾。老妇人捂着脸蹲下去，指缝里漏出哭腔：是阿宝......是阿宝认路呢...
女娲蹲在圆肚子泥人跟前，指尖刚要触到它的胳膊，就见它忽然往前挪了半步——泥脚在地上蹭出浅痕，带着草屑的泥渣掉了些，却稳稳站住了。它歪了歪头，眼缝对着赤水的方向，喉咙里似有呜呜的轻响，像刚学说话的娃。
它渴了？手巧的妇人端来半瓢赤水，往泥人脚边倒了点。水漫过去，泥人忽然弯下圆肚子，用手掌掬起水往嘴里送——泥手漏着水，却真有几滴沾在了嘴缝上。众人都看呆了，连风都似停了，只有水渗进泥里的滋滋声。
日头越爬越高，坡上的泥人竟接二连三地动了。梳髻的泥人拾起地上的麻线往臂上缠，举木棍的泥人学着汉子们的样子往柴堆上戳，还有个捏得高瘦的泥人，竟走到老妇人身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
它们......它们认得人？汉子声音发颤，指着那高瘦泥人，那是按阿兄捏的......阿兄去年被山兽伤了......
女娲望着满坡活泛的泥人，忽然往滩涂走——那里还堆着没捏完的软泥。她弯腰捧起一大捧，赤水漫过脚踝时，她扬声对众人说：光有这些不够。泥在掌心揉得发烫，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才像个家。
人们跟着涌到滩涂，妇人们捏着梳髻的泥人时，指尖都带着笑；汉子们捏高壮泥人时，故意把胳膊捏得粗粗的；娃子也学着揉小泥团，捏得歪歪扭扭，往大泥人脚边一放，说是给它们当娃。
正午的日头晒得泥发烫，新捏的泥人刚摆到坡上，就有个小泥人往老妇人脚边跑——跑得急了，摔在地上滚了圈，沾了身草屑，却自己爬起来，还伸手去拉旁边倒了的小泥人。
老妇人伸手把它扶起来，指尖触到泥人的后脑勺，忽然摸到个小小的窝——是昨儿她捏时，按了个像孙儿后脑勺的旋。她把小泥人抱在怀里，像抱着真娃似的拍了拍：慢着点跑，别摔着......
女娲坐在滩涂边，看坡上的泥人渐渐聚成了堆。梳髻的帮着拾粟种，高壮的往高处搬柴，圆肚子的蹲在地上逗小泥人，竟真有了几分人过日子的模样。风掠过赤水，带着泥腥气，也带着众人的笑，软软的像刚捏好的泥。
她拾起块碎泥，捏成个小小的哨子，往一个小泥人手里塞。小泥人攥着哨子，往她脚边蹭了蹭，虽没出声，眼缝里的光却亮得很，像盛着正午的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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