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夜露打在陈牧后颈,他脚步未顿,喉结却微微滚动。
三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像附骨之疽,从半里外的乱石林起,就黏在了他肩后三寸的位置——筑基中期、筑基初期、还有个藏得极深的,怕是筑基巅峰。
韩帅。他垂眸低声,东南方那三道,还跟着?
韩信战魂在识海翻涌,银甲上的星纹忽明忽暗:往左偏了半尺,试图绕到你左后方的荆棘丛。
陈牧嘴角扯出极淡的冷笑。
他早算到徐鸿烈不会罢休——林寒舟是徐长老最得意的秘传弟子,刚才那番叛宗的话,足够让徐鸿烈派死士来灭口。
可问题在于,这三道气息里混着股腐叶般的腥气,像极了妖族特有的妖气。
影鳞。
清冷却带着沙砾感的女声突然在识海响起,楚昭仪的残魂浮现在他眉心,白衣上的冰纹泛着幽光,他们的隐匿术...是影鳞族的化影诀。
这一族最善追踪,能顺着活物的影子爬三千里。
陈牧的脚步顿了顿。
影鳞是妖族十二秘卫之一,专司刺探情报,青霄宗十年前围剿妖盟时,曾在祭坛下挖到过影鳞的鳞片。
他攥紧林寒舟后领的手不自觉加了力,被扛着的人发出闷哼,喉间溢出半声母亲,倒像在提醒他什么。
看来徐鸿烈的手,伸到妖族去了。他喃喃,指腹摩挲着林寒舟袖摆的天魔纹路——那是方才摄魂时,从荆棘里扒出来的记忆碎片:獐头修士的传讯符上,赫然画着影鳞族的图腾。
韩信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他们加速了,想在你进宗门结界前截杀。
陈牧抬头望向前方——半里地外有座废弃的青石洞,洞口爬满枯藤,是他三年前扫山时发现的。
他脚步微偏,装作被碎石绊了下,右手在腰间的破布囊上一按,两粒泛着幽蓝的石屑落在地上。
那是从林寒舟袖摆蹭下的妖气石,专引影鳞追踪。
白帅。他低唤,白起战魂在另一侧识海显形,玄甲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煞,等会进洞,你守左,韩帅守右,楚姑娘
我查探洞顶。楚昭仪截断他的话,残魂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洞顶的裂隙,影鳞擅长从上往下扑,像饿了三天的夜枭。
陈牧扛着林寒舟闪进洞时,后颈的汗毛已经竖成一片。
他故意让林寒舟的衣角扫过洞壁,在青苔上留下道淡紫色的天魔气息——这是给追踪者的确认信号。
等安置好林寒舟靠在洞壁,他退到洞口三步外,掌心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来了。韩信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识海。
洞外的风突然停了。
陈牧盯着洞外的枯藤,看着它们从左到右轻轻摇晃——不是风,是有人在借力攀爬。
他数到第七下摇晃时,猛地侧身,短刀擦着耳际劈进洞顶,金属与岩石的摩擦声里,传来一声闷哼。
影鳞?他冷笑,就这?
三道身影从洞外的阴影里现形。
中间那个穿灰袍的男子最显眼,左眼是枚泛着鳞光的竖瞳,右脸却生得极周正,像是用妖丹强行化形的痕迹——正是影鳞族的密探。
左右两个修士脸色发青,脖颈处各有条细鳞,显然是被影鳞用妖术控制的傀儡。
陈杂役。灰袍男子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相磨,交出林寒舟体内的天魔残魂,我饶你全尸。
陈牧盯着他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半枚月纹,和徐鸿烈书房里那幅月妖图的纹路分毫不差。
他突然笑出声,笑声在山洞里撞出回音:徐长老没告诉你?
我不仅要林寒舟的魂,还要他师父的命。
灰袍男子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挥手间,左右两个傀儡同时暴起,一个挥着淬毒的短刃刺向陈牧心口,另一个则去抓林寒舟的天灵盖。
陈牧却不闪不避,右手在地上一按,地面突然腾起黑雾——那是他用《九幽吞灵诀》布下的摄魂阵。
困!
黑雾如活物般缠上两个傀儡的脚踝,他们的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陈牧趁机欺身上前,短刀挑开左边傀儡的手腕,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指尖刺入对方识海。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检测到可吞噬目标(筑基初期修士残魂),是否启动摄魂术?
吞。他咬着牙低喝。
傀儡的瞳孔骤然变成灰白色,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三日前,徐鸿烈在宗门禁地的密室里,将半块妖王遗骨交给影鳞;林寒舟的天魔血脉是徐长老用妖丹强行种下的,为的是唤醒封印在禁地深处的月妖;影鳞此行不仅要杀陈牧,还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掌握了能吞噬万物的吞神诀......
原来如此。陈牧松开傀儡,那具尸体砰地砸在地上,徐鸿烈想借妖族的手,复活月妖来颠覆青霄宗。
而你们影鳞,想趁机拿走妖王遗骨里的传承。
灰袍男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转身想逃,却发现洞口被韩信的战魂虚影挡住,银枪指在他喉间:往哪跑?
陈牧一步步逼近,掌心浮起至尊骨的虚影,骨纹里流转着吞噬的黑光:我可以放你回去。他说,告诉徐鸿烈,我要见妖王遗骨。
用它换...青霄宗大长老的位置。
灰袍男子的竖瞳剧烈收缩:你...你不怕我们杀你?
怕。陈牧突然笑了,但你们更怕我把消息捅到掌门那里。
月妖封印是青霄宗立派的根基,掌门要是知道有人想扒开它...他顿了顿,所以,你选吧——是带着我的条件回去,还是让你的妖丹变成我的补品?
灰袍男子盯着他掌心的至尊骨,喉结动了动。
最终,他弯腰抓起地上的傀儡尸体,化作一道灰影窜出山洞。
韩信的战魂没有阻拦,只是转头对陈牧道:放虎归山。
他会成为最好的传声筒。陈牧蹲下身,从傀儡怀里摸出枚血令——暗红的玉质,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魏字,是方才打斗时从对方袖里掉出来的。
他指尖摩挲着血令上的纹路,想起三日前被他吞噬的外门弟子魏无伤,那家伙临死前怀里也揣着类似的东西。
看来,徐鸿烈的棋局比我想的更深。他将血令收进怀中,转身去扶林寒舟,该回宗门了。
明天...该查查这血令的来历了。
山风重新吹起,洞外的枯藤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他未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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