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帐中摇曳,映得陆离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站在大帐中央,四周的目光如针般刺来——程昱审视,蔡瑁阴冷,毛玠沉静如水。
而那句“刘表恐活不过三日”的急报,仍像一口铁锅,沉甸甸地扣在他头上。
他没动手,没写诅咒,甚至连刘表长什么样都只在系统界面里见过——武力68,智力73,统率79,政治65,仁德80,魅力77,综合评分B级,典型守成型诸侯。
可现在,所有人都用看妖人的目光盯着他,仿佛他真会掐指算命、画符夺寿。
“陆修远。”毛玠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昨夜在文书房所言‘河道运营不利,敌方主城持续掉血’,究竟何意?”
帐内寂静无声,连炭火噼啪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陆离咽了口唾沫,脑内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时候解释“掉血”是游戏术语、指代资源损耗或防御值下降,只会被当成疯话。
但他更清楚——若不圆过去,下一刻就不是审问,而是斩首。
“毛大人。”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语气轻松得像在直播,“这……是个新词,军中最近流行的激励话术。您想啊,咱们运粮船三天两头翻,漕运效率拉胯,士卒士气跌到谷底。我这不是想着搞点创新管理,用点年轻人喜欢的说法,提振一下团队氛围嘛。”
毛玠眉头微皱:“激励话术?为何不用‘损耗’‘减员’‘危急’,偏要用‘掉血’?”
“因为……”陆离灵机一动,“血,代表生命力。城池有血,方能守;军队有血,才敢战。说‘掉血’,是为了让将士们意识到——我们不是在运粮,是在续命!这不是消极汇报,是正向心理建设!”
他越说越顺,甚至不自觉地比划起来,仿佛又回到了直播间:“您看,就像两军对垒,兵线压境,防御塔血量告急,咱们得赶紧支援,不然高地就没了——啊不是,城池就丢了!”
毛玠眼神微动,竟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程昱冷哼一声:“荒诞不经。”
蔡瑁则冷笑:“巧舌如簧。荆州百姓视‘掉血’为大忌,你一个许都小吏,怎会知晓此等方言禁忌?莫非……早有勾结?”
陆离心头一紧,正要辩解,却见角落里的王甫猛地抖了一下,手指死死抠住衣角。
他也知道,昨夜自己确实写过那份草稿——本意是分析江陵防线“兵线分布不合理,外塔过前,中路真空”,顺手批注了一句“刘表这波状态不佳,估计撑不到发育成型”。
可这句“状态不佳”,显然已被王甫“听”了去,又不知怎么传到了蔡瑁耳中。
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有没有罪,而是谁在背后递刀。
毛玠环视众人:“诸位皆为文书房旧吏,可有人听闻陆离此前用过此类言语?”
一片沉默。
“回大人,”一名老吏低头道,“未曾听闻。”
“下官也未听过。”另一人附和。
陆离心沉到底——这群人平日抄抄写写,谁记得他说过什么?
眼看局势即将崩盘,他忽然对王甫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是穿越者独有的默契:快,救场!
王甫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流。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好像……听修远大人提过一次……说刘表‘状态不佳’……但没说‘掉血’……是后来他自己加的注释……”
帐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毛玠皱眉:“状态不佳?为何要写成‘掉血’?”
陆离立刻接话:“对对对!就是状态不佳!‘掉血’是我随手写的批注,内部术语,还没来得及统一规范!我们文书房最近在搞流程优化,准备推出一套新的战情评估体系,用数值化语言替代模糊描述,提高决策效率!”
他语速飞快,像极了当年直播时的“十分钟讲完三路运营”:“比如‘血量’代表城防强度,‘蓝量’代表粮草储备,‘暴击率’代表伏击成功率……全是提升行政透明度的改革举措!”
程昱冷声道:“花里胡哨,误国误军。”
“不然。”毛玠却抬手制止,“文书混乱,确为军中积弊。若能建立统一术语、分级报送、双人核验之制,反倒能杜绝泄密之患。”
陆离心头一跳,机会来了。
他立刻躬身:“毛大人明鉴!下官愿牵头改革文书流程,拟定《军情文书标准化章程》,确保每一卷帛书皆有迹可循、责任到人!绝不再让模糊言语引发误会!”
毛玠凝视他片刻,缓缓道:“好。此事便交由你负责,三日内呈报方案。”
陆离松了口气,正欲退下,忽听帐外脚步急促。
赵俨匆匆入内,手中捧着一卷密帛,脸色发白:“丞相有令——紧急军情,刚从密报系统截获,刘备密信一封,署名……陆离。”
“什么?”陆离如遭雷击。
蔡瑁嘴角微扬,隐现冷笑。
赵俨展开帛书,朗声念道:“火计已备,只待东风。江陵可下,刘表必亡。修远谨呈玄德公。”
满帐死寂。
陆离脑中轰然炸开——这信他根本没写!
但字迹、笔法,竟与他平日文书极为相似!
他猛地看向王甫,却发现对方已面如死灰。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笑了。
“呵……”他摇头,语气竟带几分同情,“这伪造水平,真是连青铜段位都不到。”
众人愕然。
陆离上前一步,指着帛书:“毛大人,请看这‘火计已备’四字——笔锋过重,提按失序,明显是临摹之作。我陆修远写字,向来‘横轻竖重,撇短捺长’,这字却全是反的。再说内容——‘只待东风’?江陵在内陆,何来东风?赤壁才靠江!这明显是外行瞎编,想蹭我之前‘火攻副使’的名头罢了!”
他越说越顺,甚至掏出随身小刀,在掌心划了道浅痕,举起来:“您看,这叫‘掉血’。但我要真想害刘表,何必写信?直接来个‘点燃草垛+顺风推’,一套连招带走,岂不更爽?”
毛玠盯着那道血痕,又看看帛书,眉头越皱越深。
程昱冷眼旁观,却悄然递了个眼神给赵俨。
而蔡瑁,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安。
陆离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这锅我不背,但锅它自己飞来了,那就顺势扣回去。
他拱手道:“为防此类伪信再出,下官建议——文书改革,即刻启动。所有密报,必须经三人联署、火漆封印、编号登记,方可呈递。我愿立军令状:若再有类似事件,唯我是问!”
毛玠终于点头:“准。”
陆离退下时,脚步虚浮,冷汗浸透里衣。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在文书房的暗角,王甫颤抖着手,将一卷未署名的密信塞进竹筒,准备送往城南伊籍居所。
他不知道的是,街巷尽头,几道黑影已悄然布网,只等他现身。
夜色如墨,许都的街巷被一层薄雾笼罩,王甫缩着身子,像只受惊的老鼠,在墙根下疾步穿行。
他怀里那卷密信,轻如鸿毛,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纸上不过寥寥数语:“江陵兵虚,速动为上”,是他拼着胆子按陆离平日口吻拟的假情报,只为向刘备示忠,保住自己这条命。
可他知道,一旦落入蔡瑁之手,这字字都将成为诛心之证。
转过南市拐角,忽闻脚步声轻响,似有若无。
王甫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却见前方巷口人影一闪,竟是三名披甲执刀的荆州兵卒,面生得紧,眼神却如饿狼盯肉。
“站住!何人夜行?”
王甫猛地后退,背抵断墙,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想逃,双腿如灌铅。
只听一声冷笑从暗处传来——
“王主簿,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蔡瑁缓步而出,手中轻摇羽扇,嘴角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我……我只是去……送一份文书……”王甫声音发颤。
“文书?”蔡瑁轻笑,“那怀里这竹筒,莫非也装的是‘公文’?”
不等回应,亲兵已上前夺过竹筒,当场拆封。
蔡瑁只扫一眼,便眯起眼:“‘江陵兵虚’?好一个兵虚!陆修远教你的吧?‘掉血’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城防掉血,便叫兵虚?”
王甫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不是……是我自己……我听他说过……‘掉血’是军中暗语……评估城防用的……”
“暗语?”蔡瑁冷哼,“既为军中暗语,为何未报兵部备案?为何不见于任何文书制度?你这是临死反咬,想给陆离脱罪?”
“是真的!”王甫突然抬头,眼中泛红,“陆大人说这是‘标准化术语’,将来要推行全军!他说……说这是为了提高效率……”
蔡瑁眯眼,忽然低笑:“好,好一个‘标准化术语’。既然你咬定是陆离所创,那这通敌之罪,他便脱不了干系。”
一声令下,铁链加身。
王甫被拖入暗牢,惨叫未起,便已被布团堵嘴。
蔡瑁拂袖转身,眼中杀机凛然:“明日,我要曹操亲见这份‘暗语铁证’。”
而此时,陆离尚不知祸起萧墙。
他在文书房枯坐至三更,指尖敲着案几,脑中反复推演明日呈报的《标准化章程》措辞。
忽有小吏慌张来报:“王甫被捕了!蔡都督以‘通敌密信’罪名,已押入荆州营大牢!”
陆离猛地站起,茶盏打翻在地。
“什么?!他不是该把信交给伊籍吗?怎么会——”
他瞬间明白:王甫胆小如鼠,定是临时改了路线,想绕远避人耳目,反倒撞进蔡瑁的天罗地网。
更糟的是,那封信虽是假情报,但字迹、语气,全是照他日常风格模仿的——如今谁信他是清白的?
“完了……这锅,它真要扣下来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知道,蔡瑁不会止步于王甫。
下一刀,必斩他项上人头。
可若坐以待毙,死得更快。
“既然你们要玩阴的……”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色,“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
他迅速翻出程昱近月签批的几份粮草调拨文书,又从废稿堆中寻得一张空白账册,提笔蘸墨,手稳如直播时写战术板——
“建安五年七月初九,程仲德密拨粟米三千斛,经淯水转运,目的地:新野……备注:玄德公亲收。”
他又伪造一枚模糊印鉴,刻意做旧,藏入文书房北墙夹层——那里,是赵俨每日巡检的必经之地。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幕,喃喃自语:
“对不起啊,程大人……锅太好用了……我不是人。”
翌日清晨,赵俨例行查档,果然发现夹层异样。
账本呈上,曹操勃然大怒。
而此刻,陆离站在司空府长廊下,望着大帐内程昱与蔡瑁争执不休,冷风拂面,他忽然打了个寒战。
远处,嘉字旗在风中轻晃。
郭府方向,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传令声穿透晨雾:
“郭祭酒有请陆先生,即刻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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