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是。”郑蛤蟆说着,转头对掌柜道,“挑最好的,耐穿的。”
当香翠套上那身月白衫子时,袖口软乎乎地垂着,前襟还绣着朵小茉莉——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回穿不是补丁的衣服。
她对着布庄的铜镜转了个圈,裙裾轻轻扬起,连睫毛都跟着颤:“真......真软和。”
晓梅摸着自己身上的湖蓝短袄,布面滑溜溜的,比自家那硬邦邦的粗布舒服十倍。
她偷偷瞥向郑蛤蟆,见他正低头付铜钱——原来有钱人家,连买件衣服都这么阔绰。
“换好了便跟我回去夫人。”郑蛤蟆说。
她偷偷咬了下嘴唇,到底没说出“这得花多少钱”的话——反正爹说过,到了新主家,得记着人家的好。
姐妹俩跟着郑蛤蟆往回走时,香翠还在摸着衣裳下摆。
风掀起她的裙角,吹得她眼眶有点发酸:到底是离开了破屋子,可这往后的日子,到底是甜是苦,谁知道呢?
姐妹俩换罢月白粗布衫子,跟着郑蛤蟆转过青石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朱漆门扉内,一座占地半亩的大宅赫然立着。
香翠攥着晓梅的衣袖,抬眼便撞进满院春光:
曲径通幽处,太湖石旁几株海棠正绽得烂漫;
抄手游廊下挂着成对的绣鸾宫灯,连廊柱上的红漆都泛着油亮的光。
“我的天爷!”晓梅先红了眼,小手指着东边那座三间通连的雕花楼,“这得盖多少年才成?”
香翠张着嘴环顾,连房檐下铜铃摇出的碎响都听得入神——
她家那三间漏雨的土坯房,此刻倒像被谁拿团云雾罩住了,模糊得叫人不敢认。
两个姑娘头一遭踏进这般富贵地界。
郑蛤蟆不过十十多岁模样,生得浓眉大眼,此刻站在廊下倒像个主人家。
香翠望着他腰间晃荡的银钥匙串,又瞅瞅自己沾着草屑的粗布鞋,忽然觉得这深宅里的砖地都比自家炕头金贵几分。
正发怔间,珠帘轻响。
范晓瑶着一身茜色织金褙子款步出来,鬓边攒着粒拇指大的东珠,映得那张鹅蛋脸愈发端丽;
月白百褶裙拖在地上,走动时绣着的并蒂莲若隐若现,脚踩的羊皮小靴连鞋帮都绣着缠枝牡丹。
“蛤蟆,这两位是……”她眼尾微挑,金步摇在鬓角颤出细碎的光。
“香翠、晓梅,”郑蛤蟆挠了挠头,“往后给夫人当贴身丫鬟。”
话音未落,范晓瑶已上前半步,指尖轻轻碰了碰香翠晒得发红的胳膊——
那皮肤糙得像老树皮,哪里像养在深闺的丫鬟?
她眼尾浮起丝软意:“原以为是说笑,倒真买来了。”
这哪是普通丫鬟?
香翠不过十三,晓梅才十一,眉眼里还带着未褪的婴粉。
范晓瑶望着她们局促的模样,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
亲娘咽气时攥着她的手,说“跟着后娘好好过”,可后娘的算盘珠子敲得比雨点还急;
十四岁被李员外逼得跳井,捞上来时嘴里还呛着泥;
如今嫁了郑蛤蟆,原以为要守着个粗汉过苦日子,不想他倒真挣出份家业来。
她摸着自己腕间新打的翡翠镯子,忽然就笑了:“往后你们便跟着我吧。”
香翠和晓梅还愣在原地,范晓瑶已蹲下来,替香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我知道你们苦,可这世道,没根的草总得找个地方扎根。”
她指尖拂过晓梅冻得发紫的耳垂,“往后这宅里的热汤热饭,少不了你们的。”
院外的老槐树上,麻雀扑棱棱飞过,抖落几片新叶。
香翠望着范晓瑶鬓边晃动的东珠,忽然觉得这深宅里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范晓瑶偏过头,耳尖泛起一抹薄红,唇角漾开的笑意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眼尾还漾着几分未褪的羞赧。
她望着郑蛤蟆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感激——
这几日被他“折腾”得狠了,每回都在枕边软声求饶,倒真把他当成了能遮风挡雨的天。
如今再看这个总爱咧嘴笑的男人,只觉得他肩宽背厚的模样格外可靠,连那身粗布短打都透出几分让人安心的热乎气儿。
“往后有你们俩守着,我也能放一半心了。”
郑蛤蟆粗粝的手掌在椅背上摩挲两下,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两个小丫头。
“香翠、晓梅,往后夫人的一应起居都交给你们。
“每月各支二百文月钱,搬去东厢房住着,夫人差遣什么都得听仔细了,可明白?”
“晓得嘞老爷!”
香翠和晓梅慌忙起身,袖口带得木凳吱呀响。
香翠的指甲掐进掌心——每月二百文?
她们从前在庄子上替人缝补浆洗,一年到头才攒得下五六十文,这银钱够买十袋白面,够给卧病的老娘抓半年的药!
晓梅攥着衣摆的手微微发颤,抬眼正撞进郑蛤蟆带着笑意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像灶膛里的火炭。
她们哪里知道,此刻主屋的屏风后,范晓瑶正托着腮看她们发怔的模样,嘴角的笑比檐角铜铃还清亮。
她想起在李府生活的日子,那些大丫鬟端茶递水时腰板挺得笔直,给老爷宽衣解带时眼都不眨——
原以为自己要过这样的日子,没想到郑蛤蟆虽粗笨,倒比那些贵公子多了几分真心。
打从进了门,香翠晓梅便成了两团小陀螺。
天没亮透就起来劈柴烧水,铜壶“咕嘟咕嘟”响时,范晓瑶刚披衣坐起,她们已捧着温热的帕子候在妆台前;
晾衣绳上永远飘着浆洗得笔挺的衫子,连窗台上的青瓷瓶都擦得能照见人影;
最让两人脸热的是伺候郑蛤蟆洗澡——
范晓瑶总说“主仆本该一体”,偏生这男人洗澡时总爱哼两句跑调的小曲。
吓得她们端着木盆站在门口,手指绞得汗津津的。
郑蛤蟆起初感觉两个丫环看他光着身子洗澡,也挺别扭的。
但想到自己是穿越到宋朝,不是21世纪,有钱男人娶个三妻四妾不是问题。
看着香翠捧着胰子站在屏风外,听着晓梅小声问“水温可够”,倒慢慢品出点滋味来。
有一回故意把木盆踢得哐当响,吓得两个丫头红着脸冲进来,发顶的木簪都歪了。
他憋着笑拍腿道:“哎呦喂,这手抖得怎么跟筛糠似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
范晓瑶靠在软枕上看香翠给晓梅编麻花辫,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发间,暖融融的。
她摸了摸腕间郑蛤蟆新打的银镯子——这男人虽不会说甜话,倒把该做的都做足了。
至于香翠晓梅?
她们如今走路都带风,逢人便说“我们夫人最是体恤人”,眼里的光比从前在庄子上时亮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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